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声响,隐隐从北面传来。
没藏罗最先抬起头,侧耳倾听,脸上随即露出笑容:“是马蹄声!听这动静,人不少……肯定是野利将军他们追那伙宋人回来了,这次怕是要立大功。”
仁多戈也微微颔首,紧绷的脸上缓和了些。
张二狗也跟着松了口气,能安安稳稳度过今晚就好。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着地面。
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颤。
然而,随着声音逼近,仁多戈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刚刚入鞘的刀柄。
不对。
这马蹄声……太整齐,太急促,完全不像是得胜归营的松散队伍。
就在仁多戈脸色骤变,刚要张口示警的瞬间——
一片黑压压的骑兵轮廓,如同鬼魅般冲破了夜幕的遮掩,出现在营地的边缘!
他们没有减速,没有呼喊,如同沉默的死亡之潮,径直向着松懈的西夏营地冲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骑,赫然穿着宋军的衣甲!
当先一人,手持一杆八尺长槊,在火光的映照下,眼神冷冽如冰。
“踏营——!”
那惊天咆哮之后,仁多戈便见营口拒马被那人直接挑向一边,随后便见浩浩荡荡敌军冲入营中。
“敌袭——”仁多戈拔出腰间蹭亮弯刀嚎叫着想攀爬出去杀敌。
只是他尚未来得及多走几步,便不得不停下,他木讷的低下头颅,却只见的到透体而出的剑尖。
在他身后,是面目狰狞的张二狗。
“贱狗……你这条贱狗。”没藏罗的咆哮声在身后响起。
那张二狗的士兵瞬间拔剑回转,与对方搏斗起来,不远处营地内燃起的火光照耀着两人搏斗的身影。
他们在沟壑中翻滚、嚎叫、咒骂、喘息,犹如野兽。
渐渐的其中一道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这争斗才慢慢停止。
终究还是张二狗站了起来,他喘着粗气,左手抓住对方的脑袋,捡起对方的弯刀,对着脖子砍下,嘴中呢喃道:“我不是贱狗……我也不叫张二狗,我叫张致远。”
连砍数刀之后,终是将对方头颅砍下,他又如法炮制,将仁多戈的头颅也砍了下来。
最终提着两颗头颅站在坡下,怔怔的望着眼前火光冲天的营帐。
他要复仇,为死去的父母复仇,为妻儿复仇。
手上这颗头颅是他的投名状,眼前西夏营帐内冲杀的宋军士兵是他复仇的希望。
他强忍着身上痛处,丢下手中弯刀,一步步向着营地方向走去。
三年了,他终于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他是幸运的,在西夏有无数像他这样的人,但很多人终其一生也只得在田间、在牧场、在马鞭、在弯刀下苟活,而他却能再次回到这片土地,并拿起刀剑,指向西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