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裴——粱。“雷敬听出了徐行的意有所指,特意加重了“裴“字的读音。
裴在前,粱在后,这代表着今后将由徐行主导,他雷敬甘愿居次。
“嗒、嗒“的敲击声在书房内回荡,徐行一时也难以决断。
雷敬的比喻再天花乱坠,本质仍是见不得光的内外勾结。
但面对雷敬这样的实权人物主动投靠,若是拒之门外,又觉得可惜。
毕竟这种人最为好用,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而且毫无底线。
唯一让他担忧的是,雷敬会不会哪天犯蠢,连累到自己。
还有......这会不会是赵煦的一次试探?
思虑再三,徐行终是什么也没说,而是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下“王冼“二字。
待雷敬看清字迹,满脸疑惑地看向他时,徐行又瞬间拂过桌面,将字迹擦去。
“怀松是要雷某除去此人?“雷敬试探着问道。
徐行只是微微一笑:“徐某听闻此人乃高氏女婿,或与后宫之事脱不了干系。“
雷敬顿时明白过来,徐行这是要他交投名状。
他手上现在正查着宫内内外勾结、传递禁中消息之事。
虽然已经处决了数百人,却一个外臣都未动。
赵煦没有叫停此案,说明还要继续查下去,只是最近因为吕大防等人的事暂时搁置了。
“多谢怀松提点。此事原本已陷入僵局,经你一点拨,雷某茅塞顿开。“雷敬毫不犹豫地应下了此事。
“雷司公是陛下倚重之臣,事务繁杂。徐某这也只是有感而发,具体还得以司公所查为准。“徐行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再说……为陛下分忧,本就是我辈臣子的本分。“
当日盛家家宴之后,他回到家中细细梳理了与自己有过节之人,这才想起差点忘了王冼。
说他睚眦必报也好,说他小人之心也罢,王冼此人他都不打算放过,即便对方并未给他造成太大麻烦。
毕竟,不是非要等人家把刀架在脖子上,才算生死仇敌。
另一个让他不安的则是小秦氏。
只是此人身份特殊,又是女眷,他一时倒也难以下手。
不过那日他已经提醒过盛明兰,自他走后,凡是涉及宁远侯府或小秦氏的事,万不可插手过问,也不必顾及顾廷烨的情面。
与林噙霜那样的蠢货相比,小秦氏才是真正的大患——这是个能隐忍二十年,连杀夫杀子都做得出来的主。
自己既落了她的体面,又坏了她的好事,想必心中恨意绝不下于顾廷烨。
怕就怕她报复不了自己,转而对付府内家眷。
见雷敬如此上道,徐行也打算透露些消息:“徐某不日或将西行,这徐宅家眷,还望司公多加照看。“
“怀松要西行?“雷敬略显诧异。
“陛下欲派我前往西北监军,也是为了避开接下来的党争之乱。“徐行见雷敬陷入沉思,担心他胡思乱想,索性把话挑明,“新党还朝,清算旧党,此乃大势所趋。”
“司公万不可牵扯其中。“
徐行警告完,又追问道:“司公可曾对刘挚等人动用大刑?“
“只是用了水滴之刑,并未动用其他刑罚。“
徐行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这雷敬还不算太蠢,若是将那些大臣折磨得血肉模糊,恐怕章惇他们回头第一个就要收拾他。
毕竟有些事,士大夫做得,皇帝却做不得,至于内侍,就更不必说了。
“怀松的意思是,待熙宁旧臣还朝,雷某要暂避锋芒?“雷敬皱眉问道。
徐行轻笑一声:“何止是司公,怕是陛下都得暂避锋芒。“
见雷敬神色变幻,徐行又补充道:“陛下要用他们来清算旧党,自然要好生安抚。否则这些骂名谁来背负?你雷敬背得动吗?“
雷敬顿时恍然:“雷某......还想多活几年。“
这些骂名,谁背谁死。
便是死了,怕也要被钉在奸臣榜上遗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