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府门前,徐行执礼告辞,青衫在晚风中微微拂动。
蔡卞立在石阶上还礼,目送那驾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汴河畔的车马人流中。
返身穿过庭院时,蔡卞不自觉地摩挲着袖中的札子。
徐行今日带来的消息,看似是寻常的政务往来,字里行间却暗藏机锋。
他在月门下驻足,望着池中游鱼,忽的冷笑一声:“无论如何,刘挚,都是那该死之人。”
不论这是徐行自己的意思,还是背后有官家授意,刘挚这些旧党中人,终究是心腹大患。
元祐初年那场权利更迭,让他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除恶务尽。
否则不知何时,这些蛰伏的旧党便会死灰复燃。
正沉思间,妻子王氏扶着女使的手缓步而来。
见她眉间带着关切,蔡卞便将徐行来访之事细细道来。
这些年来,每逢朝中有大事,他总要先与妻子商议。
这位出身名门的夫人,往往能给他意想不到的见解。
王氏静静听完,沉吟良久方道:“徐行此乃阳谋,官人既已入局,此事便非你不可,否则若是陛下误会些什么,怕是得不偿失。”
“不如借刘挚之事,试探陛下对旧党的态度。”
她顿了顿,又道,“这些老臣,终究是心头大患。”
蔡卞微微颔首。
他深知妻子对旧党的憎恶,有时甚至胜过自己。
就在蔡府夫妻密议之时,徐行的马车却在半途被自家小厮拦下。
“主君!”小厮气喘吁吁地扒着车辕,“宫里来了圣旨,大娘子请您速速回府!”
徐行心头一紧,示意小厮上车:“樊瑞,快马回府!”
马车在街道上疾驰,徐行的思绪却比车轮转得更快。
距赵煦大婚只剩五日,今日早朝还在商议大婚细节,此时突然下旨,实在蹊跷。
更不寻常的是,赵煦竟未提前知会。
车马刚到府门,便听见内侍省都知刘瑗清亮的声音:“朝奉郎徐行接旨!”
徐行整了整衣冠,快步上前躬身听旨。
“朕绍承大统,夙夜惕厉,西陲夏贼,久为边患,今得边报,贼酋秉常,桀逆昏狂,复纠数十万之众,欲寇我边疆。”
“兹授朝请郎徐行为环庆路经略安抚司判官,兼领监军事,星夜驰赴前线,佐章楶御敌。
“军务紧要,许尔便宜行事。”
“另,特赐御马'玉逍遥'、武袍'飞彪服'一袭,以壮行色。”
“望尔不负朕托,早奏凯歌……”
“臣领旨。”徐行恭敬地接过圣旨,抬头看向刘瑗,“刘都知,陛下可还有吩咐?”
“徐判官,随行护卫已在大梁门外等候。”刘瑗挥退左右,压低声音,“陛下特意嘱咐:前路艰险,望君珍重。若事不可为,当以保全性命为重。”
徐行心头一震,西夏边事怎的突然危卵至此,赵煦竟这般叮嘱。
“皇城司探报,西夏小梁太后亲率二十万大军驻屯石州,国相梁乞逋另率二十万兵马驻扎卓罗城。十有八九,是要趁陛下大婚之日犯边。”
“皇城司探报?”
看来当初让雷敬派探马深入西夏的这步闲棋,果然探得了重要军情。
徐行目光微沉。
这小梁太后果然狡诈,专挑赵煦亲政未久、朝局未稳之时发难,还要在国君大婚之际犯边,所图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