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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其命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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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寿宫的钟声,是在申时三刻响起的。

  那钟声沉沉的,钝钝的,不像报时的钟,倒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叹息。

  它穿过重重宫阙,穿过宣德门,在暮色四合的开封城中一声声荡开。

  荡到州桥夜市刚点起的灯火上,荡到汴河两岸渐起的炊烟上,也荡进这座大殿里,荡进每一个人耳中。

  殿中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争执变法,为制置三司条例司的席位争得面红耳赤的诸臣,此刻尽数僵在原地。

  章惇低着头。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悲伤,若仔细看,反倒是能看到不时闪过一丝憎恨。

  李清臣站在他身侧,数次欲言又止,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再闭上,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脸上的神色愈发肃穆。

  很多话,这时候还说不得,有些帐也得过来这个风口之后再去清算。

  邓润甫悄悄抬眼,往御座的方向飞快地掠了一下,又迅速收回目光。

  苏轼转过身去。

  他背对着所有人,望着殿外,望着庆寿宫方向那片在暮色中隐约可见的殿顶,眼中尽是悲伤。

  那悲伤不是装出来的,没有人能装得这么像,梁从政所演绎的悲伤在他面前有些不够看。

  他,整个人都在颤栗,像是站在风口里,被一阵又一阵的冷风吹得站不稳。

  往事一桩桩一幕幕,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元丰八年,他被贬在黄州,做着那个有名无实的团练副使,每日里种地、喝酒、写诗,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是太皇太后,在那一年的春天,把他从那个泥沼里拉了出来。

  七年。

  七年之内,连升四级。

  他从黄州到登州,从登州到京师,从起居舍人到中书舍人,再到翰林学士、知制诰。

  每一步,都是她点的头;每一次升迁,都是她定的夺。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当真愚不可及。

  那张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审时度势;那支笔,写高兴了什么都敢往纸上落。

  七年里,他多少次陷进党争的泥潭里,多少次被人参劾,被人攻讦?

  每一次,都是她挡在前头。

  洛党的程颐攻他,她把程颐贬出朝廷。那些人骂他“苏门学子结党营私”,她充耳不闻,照样把他的奏折留在案头,照样召他入对,照样笑眯眯地问他:“子瞻近日可有什么新作?”

  恩同再造。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

  那分量太重了,重得他直不起腰来。

  “陛下——”

  梁从政跪伏在地,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字句。

  “该……该往庆寿宫了……”

  御座之上,赵煦没有动。

  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庆寿宫的方向,望着那片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殿顶。

  那座宫殿他太熟悉了,那是他幼年被囚禁的地方,也是他唯一能得到安全感的地方。

  囚禁。

  安全感。

  这两个词本该水火不容,可在他的记忆里,它们偏偏缠在一起,缠得解不开。

  他的身影轻轻晃了晃,没有人看见,他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攥成了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陛下——”

  群臣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齐齐跪倒,山呼之声在大殿中回荡。

  “臣等恭请陛下节哀——”

  “臣等恭请陛下保重——”

  赵煦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

  钟声还在响。

  一下。

  又一下。

  七年前。

  也是这样的钟声。

  父皇驾崩那日,他跪在灵前,他害怕,他恐惧,他陪着母妃斯歇底里的跪于父皇灵前痛哭。

  然后祖母来了。

  她把他揽进怀里,用温热的掌心握住他冰凉的手。

  那只手,那一瞬间,他觉得那是全天下最暖的东西。

  “不怕,有祖母在。”

  那句话,他记了七年。

  可后来的七年里,他渐渐分不清这句“有祖母在”的含义。

  那句话,究竟是护着他,还是护着她自己手中的权柄?

  她废了父皇的新法。

  她割让了父亲历经千辛万苦打下来的米脂四堡。

  她贬了父皇倚重的臣子,一个一个,贬得远远的。

  她把父皇的愿景,把父皇呕心沥血搭建起来的一切,毁得一干二净。

  也把他,架成了一个傀儡。

  每一次上朝,他坐在她身侧。

  只能看见群臣的后背——那些后背朝着他,朝着她叩首,朝着她奏对,朝着她山呼万岁。

  他像一个多余的摆设,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一面永远照不进光的镜子。

  他恨她。

  他恨她入骨。

  可此刻,钟声一下一下地响着,那些恨意忽然变得模糊了。

  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形状。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久远的东西。

  九岁那年,他发高热。

  烧得人事不省,满嘴胡话。她守在他榻前,一整夜没有合眼,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看见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鬓边似乎多了几根白发。

  十二岁那年,他背不出《论语》。

  她罚他抄书,他抄十遍,她却也抄了二十遍。他不解,问她为什么。她说:“煦儿犯错,祖母也有过。”

  还有那句话——“孙儿当为尧舜之君……”

  这句话,他听了无数遍。

  每一次接见臣工,每一次有人夸他聪慧、夸他仁孝,她都会这样说。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那是说给臣工听的,是说给天下人听的,是说给……父皇在天之灵听的。

  她要用这句话,告诉所有人:这个皇帝,是她一手教出来的。

  那些画面像褪了色的旧画,一张一张从眼前飘过。

  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已经辨不出形状。

  可它们都在那里,一张不少。

  “陛下——”

  章惇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来。

  赵煦缓缓低头,看着跪了满殿的臣子。

  章惇跪在最前面。

  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肃穆,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一丝一毫都没有。

  有的,是恨。

  章惇恨祖母。

  赵煦知道。

  元祐元年,章惇被贬汝州。

  一去七年。

  七年的风雪,七年的冷落。

  七年来眼睁睁看着政敌们一个一个爬上来,把他辛辛苦苦搭建的心血毁得干干净净。

  而他自己,只能在地方蹉跎,看着光阴一天天流走。

  章惇怎么可能不恨?

  不只是章惇。

  邓润甫、黄履、还有那些新党之臣,哪一个不曾被祖母贬过、打压过?

  哪一个不是在这七年里,咬着牙熬过来的?

  他们此刻跪在这里,面上恭谨。

  可心里在想什么,赵煦心知肚明。

  “起来吧。”赵煦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群臣起身,却无人开口,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终于,章惇再次出列,躬身道:“陛下,太皇太后崩逝,当依礼制举哀成服。臣请陛下降诏,辍朝七日,京师内外禁止嫁娶宴乐,天下臣民皆服丧——”

  他顿了顿,又道:“臣请以范相为山陵使,总揽丧葬诸事。范相德高望重,深得太皇太后信任,由他主持山陵,最为妥当。”

  赵煦微微颔首。

  范纯仁,自他被推到首相之位,便称病不出,既不来上朝,也不参与政事。

  赵煦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在等这一刻。

  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退下来的机会,等一个既全了君臣之礼,又全了自身清誉的机会。

  “准。”赵煦道,“传旨,以范卿为山陵使,总揽太皇太后丧葬事宜。辍朝七日,举哀成服,依礼制办理。”

  “臣领旨。”章惇躬身,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像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政务。

  可赵煦看见了,他直起身时,嘴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在高兴。

  因为范纯仁做完这个山陵使,便会乞骸骨。

  那个首相的位置,就是他章惇的。

  这是赵煦与他之间,不可言说的默契。

  赵煦移开目光。

  不想再看。

  他的目光扫过群臣,忽然在某处停住了。

  苏轼,此刻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他在哭?

  赵煦看着苏轼,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此时此刻,怕是只有苏轼,能与自己有一丝共情吧?

  苏轼是祖母最宠爱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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