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漠北的阻卜!”
“我们在这里与辽国空耗国力,百姓流汗,士卒流血,是为他人做嫁衣。”
当初辽国求和,他主战,是因为他们狮子大开口,索地求款,这仗不得不打。
如今知晓辽国底细,亦知晓坚守住这一波南下辽军,便能在谈判桌上逼对方割地求和。
那这仗打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而且他可是知道阻卜比之辽难缠多了,到时候蒙古渔翁得利,怕是都没女真的金国什么事,宋朝都不一定有南宋什么事。
“国虽大,好战必亡,此刻不韬光养晦,反要透支民力,虚耗国运,去追求那边功,这绝非谋国之道。”
“章相公,您是要做那中兴国家的良相,还是要做一个不顾民生疾苦、只求开疆拓土的……穷兵黩武之臣?”
最后一句,徐行几乎是怒斥而出。
“徐怀松!你……狂悖!”章惇勃然变色,一股怒气直冲顶门。
之前与徐行因变法争执,那也是在垂拱殿,且只有吕惠卿在旁,而今日徐行竟然当着文武百官如此斥责,甚至还扣上穷兵黩武的帽子。
这让他如何能忍?
他须发微张,紫袍下的身躯因愤怒而紧绷,手指着徐行,一时又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大殿之内,瞬间无声,文武百官无不屏息凝神,心跳如擂鼓。
一位是战功赫赫,暴戾恣睢的国公,一位是总揽朝政,向来强势的宰相。
谁都不想掺和进两人的争斗当中。
吕惠卿欲言又止。
安焘面露忧色。
李清臣眉头紧锁。
苏轼神情复杂。
所有人只得等待御座上那道声音。
赵煦手指在御案边缘无意识地摩挲,沉思良久,方缓缓开口:“辽国之患,积年已久,非旦夕可除;大宋之困,亦需时日缓解。”
“徐卿所言休养生息,确是眼下国情,当以此为重。”
他目光转向章惇,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然,章相公所虑边防空虚、时机难得,亦是老成谋国之见,不可轻忽。”
顿了一下,赵煦做出最终定论:“待辽军退去,遣使来谈之时,便由徐卿全权负责和谈细则。”
“底线便是巩固丰州之地,罢兵息民。”
“然,边军不可全懈。”
“河北东路应加强防卫,以防辽军又孤注一掷,犯我腹地。”
“开拓之地,则依徐卿之议,全力经营,以其产出优先供养西北诸军,屯田实边,厉兵秣马。”
“对阻卜交易之事,安焘、吕惠卿即刻去办,务必稳妥。”
“至于云、应等州……”赵煦的目光在章惇和徐行之间扫过,“可遣重兵试探,示之以威,晓之以利。”
“但朕有言在先,绝不可重启大战,一切交涉威吓,以不引发辽国全面反弹为限。“
“具体分寸,由政事堂与枢密院共议,报朕知晓。”
“今日之议,至此而定。”
“诸卿,皆为国事操劳,朕心甚慰,望尔等和衷共济,以国事为重。”
言毕,赵煦不再给任何人争论的机会,起身,在内侍的簇拥下离开御座。
“退——朝——”
悠长的唱喏声中,百官如潮水般缓缓退出大庆殿。
徐行与章惇几乎同时步出殿门,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转身远去。
吕惠卿在身后看着两人,面露苦笑。
这两人此时还在气头上,却是有些孩子气了。
苏轼却在吕惠卿后踏步而出,步履匆忙的向着徐行追去,“怀松,且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