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之祸尚在眼前。”
章惇的意图很明确,即便不大打,也要保持军事压力,不能示弱,更要借此谋取实际利益。
可徐行听了却有些生气,他这般灭胡心切的人都能看出国内隐忧,章惇一个宰相看不明白?
他自然明白,却还执意要打,这是真不把百姓当人看了。
不,除了百姓,他甚至没拿将士当人看。
他转过身,正面章惇,语气不善。
“章相公,您可知前线士卒如今最期盼什么?”
“他们盼赏赐,盼抚恤,盼能回家看看爹娘妻儿,盼能吃几顿安稳饭,睡几个囫囵觉!”
“半年血战,人非铁打,甲需修,刀需磨,心更需安。”
“朝廷大功之赏未下,阵亡将士恤银未清,此时再驱使他们无休止地出塞执行袭扰任务,军心何安?”
“士气何存?”
“一旦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徐行并没有危言耸听,西北军能撑上半年,除了血仇之外,就是因为大家都盼着军功呢,战事不歇,军功不置,真逼急了你别以为可以拿家国情怀那一套去和他们讲道理。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那二十万将士,眼下最该做的,不是去辽境冒险,而是屯垦河套,经营农牧!”
“仿唐时府兵遗意,寓兵于农,以养新田!”
“让他们有田可种,有家可安,亲眼看到自己流血夺来的土地能生出粮食,能养活家人。”
“如此,军心方稳,根基方固,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计。”
“站稳脚跟,经营新获得的土地,远胜于逞一时之快,行无谓的冒险!”
“赏赐?抚恤?”李清臣听到徐行这话,顿时跳了脚,急忙插话,“魏国公,您可知覆灭西夏,拓土千里,这等不世之功背后,数十万将士的封赏、阵亡士卒的抚恤,需要多少钱粮?”
“国库……国库真的拿不出啊!”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徐行:“便以徐国公您麾下那支屡立奇功的‘雄威军’为例,其中多是被西夏掳掠的宋民,他们……根本不在枢密院正式的兵籍册上。”
“依朝廷制度,如何封赏首先便是一大难题。”
“寻常士卒赏赐尚且艰难,更何况这身份未明之军?徐国公,这……这实在是难啊!”
李清臣这番话,将最残酷的现实结抛了出来——钱,和基于钱的一切事朝廷现在都解决不了。
没有钱,则一切休养、屯垦、封赏都是空谈。
他甚至点出了“雄威军”身份敏感这个问题,隐隐有支持章惇继续用兵的意味。
“那依李尚书的话语来看,这雄威军便不是我大宋的兵了?”徐行听了李清臣的话,语气瞬间阴沉了下来。
这里面朝廷没钱是一个原因,雄威军士卒身份是一个问题,那是否还有他徐行的问题在里面?
赵煦忌惮雄威军要用这种方式针对?
还是只是李清臣出于钱财问题的推脱之言?
他转过头去看向赵煦,“陛下,雄威军灭国之功,天下皆知,如今李尚书此言,却是让我等心寒。”
“这雄威军,非大宋之军,难不成是我徐行私军?”
殿内气氛瞬间凝重,徐行的质问,让朝中群臣脸色巨变,吕惠卿更是恶狠狠的瞪了李清臣一眼,想站出来打圆场,却被面色阴沉的赵煦挥手制止。
“功过赏罚,亘古不变,李尚书言语有失,便该罚,罚铜百斤,俸一年。”
“然,封赏、抚恤,千头万绪,非今日朝会可决。”赵煦将议题重新拉回,“当下所议为辽策,对辽……是战是和?若和,我朝欲得何利?若战,又战至何时,我大宋国力又能允许战至何时?”
“还有对阻卜,徐卿交易之策,是否可行?”
赵煦赶紧出来打圆场,封赏是一定要封赏的,但国库确实空虚,这个问题在辽军肆虐京畿之时不能谈,也不能提,要是让士卒知道,徒增变数。
一直沉默的苏轼手持笏板,缓步出列为赵煦解围。
“陛下,臣以为,军械乃国之利器,即便旧械,亦不可轻予外邦。”
“阻卜今日是辽国之敌,然其性如豺狼,今日得我兵器,他日羽翼丰满,未必不转头觊觎中原。”
“况我朝今年苦战,自身损耗亦巨,库储军械正应补充修缮,以备不虞。”
“输出外邦,恐非良策,有资敌养患之嫌……”
在苏轼他眼中,大宋的一针一线都不应该流出国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