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确定，但他衷心希望，这位老将雄风犹在！
很快，在确认辽军确实远离城墙射程后，封丘门再次缓缓打开。
残余的捧日军士卒，如同惊弓之鸟，争先恐后地涌入城门，许多人甚至丢盔弃甲，连战马都弃之不顾，只求尽快回到城墙之内。
章惇看着这些昔日骄狂不可一世，如今却狼狈如丧家之犬的“帝国精锐”，心中一片冰冷。
他知道，这支军队的魂，已经散了。
辽军铁骑将成为他们余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再看他们身上那明光铠，只觉得无比刺眼。
这样的军队，留着还有何用？
若为了救他们，当真折损了徐行……那才是真正得不偿失的买卖！
城墙上，众人心思各异，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东北方。
辽营之前，血战方酣
风雪如刀，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徐行手中长槊如怒龙出海，将一名试图阻拦的辽军悍将硬生生挑飞，那将领沉重的身躯砸倒了好几名辽兵。
徐行张口吐出嘴角冰碴血沫，那是敌军血迹扑面被寒冷冻结的血渣。
他身上那件紫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又在严寒中冻成暗红发黑的硬壳，行动间哗啦作响。
“挡住他！快！拦住那个紫袍的！”耶律俨尖利惊恐的叫声，在王旗高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指着在辽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徐行，声音都变了调：“大王！徐行是冲着王旗来的！请大王暂避其锋芒，以策万全！”
萧兀纳屹立在王旗下，面色凝重，紧紧盯着营门前那道身影。
徐行凿穿阵线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他精心布置的正面阵型，在那杆长槊和宋军的冲击下，竟如同纸糊一般，被一层层撕裂。
那两支奉命包抄的骑兵，此刻简直成了笑话，根本来不及合拢，更遑论形成有效夹击。
更令他恼火的是，漫天风雪严重削弱了契丹骑兵最倚仗的骑射功夫，弓弦僵硬，箭矢飘忽，根本无法对高速突进的宋军造成有效杀伤。
这场遭遇战，被硬生生拖入了最残酷的贴身肉搏。
望着徐行悍勇无匹的身手，萧兀纳心中也不禁升起一丝凛然：“昔闻楚霸王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观之，这徐行……恐亦不遑多让！”
眼看徐行距离高台已不足百步，沿途阻拦的亲兵虽拼死力战，却如同浪花拍击礁石，纷纷溃散。
萧兀纳知道，再停留下去，风险极大。
他终于不再犹豫，沉声道：“走！”
然而，在下台之前，他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面猎猎舞动的金色狼头王旗，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低声对身旁一名心腹将领吩咐道：“扎剌，你带一队人马，护着本王的大纛，向东北方向撤离。记住，务必将徐行重新引入我军包围圈。”
徐行的目标，除了他本人，必然还有这面王旗大纛。
与其留在此地被徐行夺去，打击全军士气，不如主动将其作为诱饵，牵引徐行重回棋局。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他就不信，徐行真是铁打铜铸，能永远保持这般锐气。
只要将他重新引入预设的战场，凭借绝对优势的兵力，定能将其绞杀。
萧兀纳迅速下台，身影一闪，没入西北方向一处不起眼的普通营帐之中，踪迹悄然隐匿。
而此刻，徐行与麾下将士，正杀得兴起。
魏前单手擎着“徐”字大纛，嗷嗷直叫，久违的沙场厮杀让他浑身血液都似在燃烧。
他瞥见远处那面显眼的狼头王旗，眼中冒出贪婪的目光，“辽狗的王旗！老子今天非得亲手扛它一扛不可！”
其一旁的耿愣子正一刀削飞一名辽兵的头颅，闻言啐了一口，笑骂道：“魏蛮子，你扛好咱自家大旗就积德了！那辽国王旗，合该归我！老子力气不比你小！”
“放你娘的屁！”魏前反唇相讥，“你双手齐全，不去多砍几个辽狗，来抢老子的活，忒不要脸！”
“你独臂怎么扛双旗，这王旗就让你爹我来帮你分担吧。”耿愣子狂笑着，双刀舞得如同风车，又劈翻两人。
两人笑骂斗嘴，神情似是在这辽营之中游玩赏景，松弛至极。
徐行听了，嘴角也不由得微扬，心中暗想：“这两个憨货……本国公还想亲手夺了那大纛，显摆显摆呢。”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前方情形突变！
“不好！辽狗的王旗动了！”魏前眼尖，立刻嘶声大喊，语气中充满了焦急与不甘，“他奶奶的！想跑？！追！别让那旗子跑了！”
徐行也看得分明，只见约百余名精锐辽骑，簇拥着那面巨大的金色狼头王旗，正快速离开高台区域，向着营地更深处疾驰而去！
他眼中凶光大盛，胸中豪情与战意被彻底点燃！
萧兀纳本人或许可以暂放一边，但这面象征意义极大的王旗，今日必须夺下！
这不仅是战利品，更是打击辽军士气、振奋大宋军心的无上荣耀！
“挡我者死！”徐行暴喝一声，长槊挥舞得如同泼墨一般，将前方阻拦的辽军杀得七零八落，凿阵速度再快三分，“魏前！跟紧我！龙卫军的儿郎们，随我夺旗！”
他不再与沿途零星辽兵过多纠缠，一夹马腹，战马长嘶，骤然加速，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直追那面王旗而去！
魏前咬牙，独臂奋力将大纛举得更高，紧紧跟上。
燕达此刻也已率领部分龙卫军精锐，紧随徐行亲兵杀透重围。
他喘着粗气，口中呼出的白雾在严寒中飘荡，望着前方那面引领他们的“徐”字大旗和更远处辽国王旗，一股久违的热血在苍老的身躯里奔腾！
他放声大笑，笑声在喊杀声中依然清晰：“哈哈！痛快！当真痛快！燕某年少戍边，中年征南，本以为此生就此终老京师……未料临了临了，还能有此酣畅淋漓一战！今日便是马革裹尸，亦是死而无憾矣！”
此刻他心中毫无退意，只想着追随前方那面旗帜，一直杀下去，直到力竭落马的那一刻！
这，或许就是为将者最终的归宿与荣光！
风雪更急，追逐与厮杀，向着辽营深处蔓延。
而姚兕统领的三千神骑军，也已自酸枣门汹涌而出，向着这片风雪中的战场，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