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萧兀纳手指以开封为中心,划了一个大圈,“过封丘后,本王亲率三万精锐,直逼开封城下,施压佯攻。尔等各领兵马,四散劫掠。”
“记住……不攻城,不恋战。”
“首要之务,是毁其田舍,焚其仓廪,坏其根基!便学那徐行在夏境所为——鸡犬不留!”
徐行猜得不错。
此番南侵,首要目的乃是以战逼和,将宋朝拉回谈判桌,夺回丰州之地;其次,便是趁宋国灭夏后国力损耗、喘息未定之际,于其心腹之地大肆破坏,削弱其国本。
辽国因阻卜之乱元气亦伤,岂容南朝安心恢复?
唯有彼此皆不好过,方是平衡之道。
故此战在战略上,非争一城一地,实为两国国本的博弈。
“牙里果!”萧兀纳沉声喝道。
“末将在!”一员悍将出列。
“传令三军:明日开拔,挥师南下——擒龙!”
“遵命!”
南下擒龙,这是对士卒鼓舞士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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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三日,小雪,风劲。
小雪复飘,北风如刀。
“陛下急诏——!契丹北虏,狼贪成性,毁盟弃好,大举入寇,犯我天朝,汴京告急!兹特召: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翰林学士、魏国公徐行,于军中听用——!”
骤然而起的马蹄声与洪亮的唱旨声,自宣德门始,沿着空旷的御道一路传响,瞬间击穿了汴京清晨残存的静谧。
无数尚在睡梦中或刚刚起身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宣告惊醒。
“官人,这……这是?!”御道东侧,一家茶点铺的后院厢房内,这数十人怒吼的喝唱,将正在晨间“活动筋骨”的掌柜惊得一个哆嗦,整个人如抽了筋骨般瘫软下来。
他侧翻过身,双眼发直,胸口剧烈起伏。
“陛下急诏——!契丹北虏,狼贪成性,毁盟弃好,大举入寇,犯我天朝,汴京告急!兹特召: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翰林学士、魏国公徐行,于军中听用——!”
第二波唱旨声更近了些,如冷水浇头,让他猛地一个激灵坐起,也顾不上一旁小妾幽怨的眼神,连滚带爬地跌下床榻,眼中竟闪烁着兴奋光芒。
“来了……总算来了!”自流民开始涌入京城,他心底便隐隐期待着。
“发了!有战事了!咱这茶馆要发财了!”他手忙脚乱地扯过衣架上的袍子往身上套,口里不住催促,“还愣着作甚!快起来,收拾利索,去前头铺面帮衬!”
这可是开封城百年来头一遭遇上兵临城下!
那些文人墨客、商贾闲汉,还不得聚在一块儿,高谈阔论,纵论军国大事?
这茶楼,正是他们首选之地!
这生意,还能不红火?
“官人……”小妾也坐起身,满面忧色,“若是……若是辽人真打进城来可怎生是好?说书先生不都讲了,那些契丹蛮子凶残得紧,破城之后,烧杀淫掠,还……还吃人呢!”
“放你娘的狗屁!”掌柜的啐了一口,系衣带的手却不停,“没听见圣旨里说吗?传召魏国公了!有魏国公在,咱们开封城高池厚,怕他个鸟的契丹人?”
“再说,老张头那些书,都是五代的老黄历,听个乐子就得了!
兵荒马乱的年头,哪个不吃人?”
比起五代时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军阀武人,契丹人纯洁的像个小白兔。
听闻魏国公三字,小妾面色稍安:“对,对……魏国公两千多人就能灭了西夏,这些契丹人,定也破不了城。”
“少废话!快起来,去库房,把我存着的好茶都拿出来!往后,怕是不愁卖了!”掌柜的整理好衣冠,风风火火冲出后院,踏入前堂,立刻扯开嗓子吆喝起尚在迷糊的帮工:“快!快生火烧水,把门板都下了!今日要早早开张!”
宵禁多日,生意惨淡。
这一波,定要连本带利赚回来!
至于城外的刀兵……有魏国公和禁军呢,天塌不下来!
他仿佛已看到茶楼里座无虚席、唾沫横飞议论战事的景象,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雪花依旧静静飘落,覆盖着这座即将迎来战火的帝都。
紧张、恐惧、躁动,以及一丝荒诞的兴奋,如同地底暗流,在洁白积雪之下,开始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