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守自盗?”徐行眼神一冷。
这案情脉络已颇为清晰。
关键之处在于,那位庾司提举官石豫,在此事中究竟扮演了何种角色?
是幕后主使?
抑或仅是依例批文,被蒙蔽的不知情者?
“继续查。”徐行沉声道,“查清这米铺的东家是谁,背后有无其他势力。同时,派可靠人手,盯紧石豫。”
正如他先前所料,一碗粥里能做的文章,无非是米多米少。
若米少了,那省下来的粮食去了何处?
此案关键在于,这“省下来”的粮食,究竟牵涉了多少人,盘根错节至何等程度。
若仅止于林全与庾吏、米铺掌柜之流,事情到此便可收网。
但若背后站着庾司提举官这般人物……章惇怕是要栽跟头。
徐行几乎可以肯定,这石豫必是章惇一系的人。
庾司,即提举常平司,与转运司、提刑司并称“监司”,权柄颇重。
自王安石变法以来,为推行青苗、免役等新法,于诸路普设此司,专掌常平、义仓、赈济、水利等要务,核心在于调控粮价、备荒救灾,同时也有监察地方官吏之责。
这般深度参与并维系新法运行的实权部门,其主官定是章惇信重之人。
“头儿,”于邵面有难色,“盯梢跟人,兄弟们还行。可要查这商铺背后的东家、盘根错节的关系,咱们怕是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知晓了。”
徐行略一思忖,“此事你亲自去找顾千帆,将线索告知,请他协查。在汴京城里,要查这等事,还是绕不开皇城司。”
“明白!我这就去寻顾指挥。”于邵领命,正要转身离去,又被徐行叫住。
“今日各处安置点,可有百姓冻毙?”
于邵身形一顿,回过头,“二十七人……皆是年迈体衰的老人。”
徐行默然。
冬季对于老者而言,从来都是最艰难的关卡。
只要未出现非正常的饿死冻死,场面便还算可控。
“各处的石炭供给,可还充足?”徐行追问。
他盯得最紧的便是燃料,粥稀尚可忍一饥,若无炭火取暖,在这天气里,一夜便可能夺去许多性命。
“应当够用。运河虽已封冻,但石炭场每日仍有大批炭车经陆路运抵京师。”
“今日未时,又有上百车炭自封丘门入城,运往官炭库。市面上炭价稳定,仍是三十文一秤,未有波动。”
“那就好,你去吧。”徐行挥了挥手。
看来往日被视为清水衙门的石炭场,此番倒还清明,未闻有大的纰漏。
炭价也从开始的五十五文,回落至如今的三十文,虽比夏季仍高,但已是百姓可负担之数。
或许是因炭场也未料到今冬酷寒来得如此迅疾猛烈,才导致前期供需失衡、价格飞涨。
然而,真正的考验恐还在后头。
徐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隐有忧虑。
如今炭库中究竟储备了多少?
一旦辽军铁骑迫近开封地界,陆路运输必受极大影响,甚至可能断绝。
届时,粮秣、炭火、兵力调配、民心安抚……无一不是严峻挑战。
更让他无奈的,是赵煦的态度。
时至今日,关乎备战御辽的诸多军机要务,赵煦竟未让他参与分毫。
他所能知悉的动态,仅能通过顾千帆传来的片段信息拼凑而得。
这位少年天子,对他的防范之心越发深重了,特别是在涉及军队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