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
恐怕只能在城外京畿之地造成破坏,却无力破城。
而大宋能迅速调集来“勤王”的军队……
一想到勤王军,徐行暗自摇头。
各地兵马互不统属,战力参差,若不能集结起绝对优势兵力,在开封周边的平原野战中对阵八万辽军精骑,无异于羊入虎口。
等西北精锐赶到?
绝无可能,西北军皆在关键时刻。
反复推演,徐行始终看不到汴京城破的可能。
民心未失,粮草充足,殿前司精锐,若无内应开门,城池稳如泰山。
辽军的目的是什么?
若不为破城……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
战争,永远为政治服务。
宋辽双方都无力彻底吞并对方,那么军事行动的最终目的,必然是服务于政治。
如果辽军的目的根本不是攻占汴京,而是以兵临城下的巨大压力,配合在京畿地区的破坏与屠戮,来逼迫大宋在谈判桌上让步……比如,放弃丰州等地,甚至重新议定岁币?
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徐行正欲开口提醒,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队列中的蔡卞。
想到此人府中可能藏匿着辽国使者,甚至其本人或许已与辽人有所勾连,他立刻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脑中急转,思虑片刻,才重新开口,“陛下,微臣认为,当前上策,当是下令京畿及河北相关州县,立即着手坚壁清野。”
“辽军即便真能兵临城下,若无粮草补给,也绝难持久。”
“反之,若任其在城外乃至京畿富庶之地获取补给,则必成僵持消耗之局。”
“即便他们最终在黄河化冻前退走,京畿地区经此蹂躏,明年民生必然极度艰难,国力大损。”
这就是定都开封的坏处,周围一马平川,根本无险可守。
敌军在七百里外做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汴京朝堂就先乱了起来。
如此看来还真亏了当初有个檀渊之盟,安稳了百年,否则都不知道这朝堂乱成什么样。
安焘不等他说完,再次急切进言:“正因如此,才更应急调外军入京勤王,以护根本!”
“安中丞,勤王恐非良策。”徐行摇头,“各地兵马分散,驰援路线不一,抵达时间必然参差。”
“兵力少了,在京畿平原不过是辽骑的猎物;若想集结重兵……各地空额虚报之下,能来多少实额兵卒?”
“又有几分可战之力?”
“西北劲旅鞭长莫及,眼前这八万辽骑,靠零星赶来的勤王军,绝无驱逐可能。”
“魏国公何必一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礼部尚书邓润甫忍不住皱眉插话,“难道我堂堂大宋,对区区八万深入之敌,竟束手无策?”
“邓尚书,”徐行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我倒要反问,若辽军见势不妙,无心恋战,一心流窜,以骑兵之迅捷,我军又能奈其何?”
“追得上?拦得住?”
这就是事实,辽军攻城倒还好,可人家就是与他当初一般搞破坏,你追又追不上,拦也拦不住,还有极大可能被人家埋伏反杀。
不是这些文官一句长他人志气的堂皇话语。
他不再与邓润甫纠缠,转而向赵煦深深一揖:“陛下,非是微臣危言耸听,灭自家威风。”
“辽军敢于如此行险,必是深知我汴京兵力空虚,亦窥见我朝正值整军关键,新旧交替之际”
“故此战,于臣看来,首要之务并非纠结于是否能‘御敌于外’或‘聚而歼之’,而在于如何尽量减少损失,及时止损。”
“此方为上策。”
在事实面前,没有侥幸可言,现在开封的兵力就只能自保,勤王军队也是送人头,甚至可能让辽军有机可乘,继续深入。
那还不如,直接坚壁清野,一粒粮都不留,到时候辽军断了粮草,主动权才会回到自己手中。
他稍作停顿,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殿中某道身影,声音沉凝:“而且,臣怀疑……朝中有重臣,或与辽暗通款曲!”
“否则,仅凭细作窥探,辽人绝无可能将我汴京虚实,掌握得如此精准,更不敢行此孤注一掷的险招!”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徐行这番话,可是将在座的所有人都包含了进去。
不少官员立刻回想起不久前对徐行的弹劾攻讦,心中惊疑,徐行的打击报复未免太过阴狠了些。
现在朝堂之上,通敌可是绝对是死罪。
君不见,那贾易之流也走了吕大防的后路。
徐行看向御座上的赵煦,见他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陷入深思。
“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封城半月,开封各门,许进不许出!同时,严令京畿周边,速行坚壁清野之策,粮秣物资,尽数入城或毁弃,绝不给辽军以资敌之机。”
“不可!”李清臣几乎是立刻出列反对,声音斩钉截铁,“市易务为前线筹措之粮草、布匹、棉花、木炭、皮革等过冬物资,皆需经汴京水陆码头周转、分运!”
“坚壁清野尚可徐徐图之,但封城绝无可能!”
“前线数十万将士,正嗷嗷待哺,等候冬衣粮秣,一刻也延误不得!”
赵煦闻言,也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之色。
李清臣所言确是实情。
天气骤然酷寒,前线需求迫在眉睫。
汴京乃是物资转运枢纽,关乎整个北方防线乃至西北战局的稳定。
封城之议,牵一发而动全身,确实难以施行。
殿中气氛,再次变得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