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沿着御街向南,缓缓转入熙攘繁华的东十字大街。
正值黄昏,夕阳余晖将汴京染成暖金色,街市上人流如织,摊贩吆喝、食肆锅气、孩童嬉笑,交织成一片盛世喧哗。
魏前坐在车辕上,状似随意地驾驭着马匹,目光却如鹰隼般掠过一张张面孔,扫过一扇扇窗户。
就在马车经过一个摆满秋梨和柿子的果摊时。
“咻!”
一支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扎入车厢左壁!
箭杆入木极深,尾羽因余劲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有刺客——!”魏前嘶声暴吼,猛地勒紧缰绳。
拉车的健马受惊,唏律律一声长嘶,前蹄扬起,撞翻了路边的果摊,梨子、柿子滚落一地,汁液迸溅。
人群尚在懵然之中,第二箭已接踵而至!
这一箭角度极为刁钻,竟穿过车窗帘幕的缝隙,“夺”地一声,深深钉入车内座椅的紫檀木背板,箭镞透木而出,寒光凛冽。
几乎是同时,第三箭呼啸而来,却失了准头——箭矢擦过一名正俯身捡拾菜筐的老汉肩头,带起一蓬血花。
老汉惨呼一声,踉跄倒地。
“杀人啦——!”
惊恐的尖叫、哭喊、推挤瞬间炸开!
整条街市秩序荡然无存。
人们抱头鼠窜,摊翻架倒,一片狼藉。
魏前趁机跃下车辕,拔出腰刀,横在车厢前,双眼四处张望,似是要找出这刺客所在。
他看似惊慌失措,实则眼观六路,迅速锁定了弩箭来处没,斜对面茶肆的二楼,一扇半掩的窗后,黑影一闪而没。
但他按兵不动,反而猛地掀开车帘朝内急望一眼,随即面色“唰”地变得惨白,踉跄退回。
他跳上车辕,几乎是用尽全力抽打马匹。
马车在混乱不堪的人潮与杂物中强行调头,又撞翻了两个卖布匹和陶器的小摊,在漫天飞舞的彩色布料和碎裂的陶片声中,近乎疯狂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这一切,都被街角一个推着炊饼小车,身材矮壮的汉子尽收眼底。
他眼神陡然锐利如针,迅速收起家伙,身影一晃,便悄无声息地来到果摊前,四处查看了一番,又没入了四散奔逃的人流之中。
半个时辰后,皇城司衙门。
雷敬就着烛火,正抄录着一份关于漕运的密报。
门外忽传来一阵急的脚步声。
“司公!”来人推门闯入,甚至来不及行礼,面色紧绷如铁,“有暗探来报,魏国公徐行的马车在东十字大街遇袭,刺客用弩,连发三箭,一箭伤及路人!车驾已仓皇逃回国公府。”
雷敬手中那支紫毫笔微微一顿,一滴浓墨坠下,在纸页上晕开一团污迹。
“魏国公如何?”他声音焦急。
“属下不知,现场乱成一锅粥。”
“不过看魏前惊慌失措的样子,驾车逃回时还撞翻多处摊位,狼狈不堪,想来凶多吉少。”
“现场有线索么?”
“咱们的人验看过,箭矢入木极深,力道刚猛,绝非民间弓弩所能及,必是军中之物。”
雷敬缓缓将笔搁回青玉笔山,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皇城司白日才刚端了辽人的染坊据点,徐行傍晚就当街遇刺……
这是狗急跳墙了?
“加派人手,盯紧魏国公府四周,一点风吹草动都别放过。”他声音沉冷,“还有,细查今日所有出入东十字大街的生面孔,一个都别漏。”
徐行被刺,若真危及生命,那群杀才,怕是又要闹翻天,才消停几日,这就又有大事发生。
“司公,魏国公那边……是否需要派人协同护卫?”
“不必。”雷敬抬手,断然制止,“魏国公府之事,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传我命令,即日起,全城暗查明搜辽国细作,凡形迹可疑、口音有异、来历不明者,一律细细审过再说。”
“把声势给我造起来,要让汴京的每一只老鼠都感到地皮在震。”
来人凛然应诺:“是!”
待下属退去,书房重归寂静。
徐行再度遇刺,这汴京的水要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