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唇角微勾,站起身,对厅内众人笑道:“陛下遣使来贺,我等当亲迎。诸位,请随我一同迎接天使。”
他率先向厅外走去,步履从容,大红袍角在步履间翻动,如一团沉静燃烧的火焰。
身后,一众勋贵家主纷纷起身相随,神色各异,却再无早先的忐忑不安,反而隐隐透出亢奋。
府门外,刘瑗捧着装有御赐笔洗锦盒,站在阶下,看着徐行率众迎出,身后跟着汴京大半勋贵。
那份从容气度,那以他为首的氛围,让他心中掠过一丝异样。
这场宴席,果然不简单。
看徐行与勋贵们的表情,这朝堂之事,竟然没有一丝影响到这些人。
“魏国公,恭喜恭喜。”
刘瑗见徐行到眼前,收起心思,真诚祝贺。
“刘都知,还请替我好好感谢陛下隆恩。”徐行笑着请刘瑗入府。
穿过影壁,刘瑗便开始传达赵煦口谕,无非是些体面话,顺道祝愿徐府开枝散叶等勉励之语。
徐行谢恩之后,刘瑗双手托起锦盒,“魏国公,此乃陛下御赐。”
徐行笑着接过,入手微沉,笑着交给身旁魏前。
恰在这时,前方又有人传来贺礼传唱,“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章相公贺国公新喜,赠……”
“枢密院事吕相公贺国公新喜,赠……”
“……”
“翰林直学士蔡学士贺国公新喜,赠……”
“御史中丞安焘……”
贺礼传唱不绝,自刘瑗到后,就从未断过,直到午时,依旧在传唱,毕竟徐行这次可谓是广发英雄帖,人数近百。
刘瑗便坐在上桌席位首位,静静的听着,也未进去观礼。
好在这些官员皆只是送了份不轻不重的贺礼,人却并未到场。
贺礼也多是字画瓷器纸笔之类寻常之物。
“擢礼部郎中黄庭坚贺……“
“擢著作佐郎张耒……“
“擢秘书省正字晁补之……“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官员前来之时,突然有四道人影自影壁之后走出,正是黄庭坚等四人。
刘瑗当即愣了神,颇感意外。
四人见坐在院中席位首位的刘瑗微微颔首之后,便向大厅走去,来都来了,自然要去观礼的。
他们是真心实意来道贺,然后要杯喜酒喝。
厅堂之内,红绸高悬,烛火通明。
三位新入门妾室身着绿裳,正依次向主母盛氏敬茶。
盛氏端坐正位,接过茶盏,各浅饮一口,温言训诫数句,无非是“安守本分”、“和睦后宅”之类。
礼数简素而庄重,并无娶妻时的诸般礼仪。
礼毕,徐行邀请观礼的众勋贵入座开席。
武勋们下意识的聚在一处,谈笑爽朗,声色欣然。
他们与徐行的关系已是明牌,根本不用在意刘瑗审视。
英国公张岩甚至亲自执壶,与顾偃开对饮后,遥敬刘瑗一杯。
另一侧,黄庭坚四人则安静的独坐一席。
他们并无与勋贵们攀谈之意。
徐行见到他们心中亦是诧异万分,朝臣们的礼至人不到,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否则他也不会只准备二十多桌席位。
但是黄庭坚四人亲至。
却是让他大感意外,不知道这四人明不明白,自己卷入了何等博弈之中。
徐行整了整衣袖,径直走向黄庭坚等人,郑重拱手:“鲁直、文潜、无咎、少游四位亲至,徐某荣幸之至,感激不尽。”
不管他们知不知道,今日到了,那这份情谊他得领着。
黄庭坚代表还礼,笑容温和:“国公大喜,我等略备薄礼,聊表心意。”
“前番重阳登高,国公风仪言谈,犹在眼前。今日既蒙相邀,岂有不至之理?”
话语平淡,却点明了缘由。
非关党派,不论朝局,只是君子相交,酬答前缘。
徐行笑意更深,却也压低声音道:“今日宾客芜杂,恐多有怠慢。徐某铭记此情,改日必当亲至诸位府上,再行谢过。”
此言一出,四人皆是意外。
徐行心下暗叹,你们今日来了,那便是入了局,为了不让这四人死的不明不白,有些话还是要告知的。
秦观含笑点头:“国公客气……我等今日只讨杯喜酒喝。”
徐行见秦观似乎明白了什么,撇了一眼刘瑗方向,心下却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