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去与不去,便成了一道清晰的站队选择题。
若去者众多,岂非无声地打了早朝上那些弹劾者的脸,也间接让他今日敲打的意图变成了笑话。
“好个徐怀松……竟在此处等着。”赵煦声音低沉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御案。
他发现自己方才那点得意,似乎来得早了些。
“雷敬,你照旧去。”他迅速调整心绪,声音恢复冷静,“替朕好好看看,今夜赴宴者,都有哪些人。一一记下。”
“刘瑗,”他转向侍立一旁的大太监,“你也去。代表朕去。贺礼嘛……”他目光在御案上巡睃,最终落在一方天青釉冰裂纹笔洗上。
此物乃内府珍藏,釉色温润,开片自然,是难得的雅器。
他伸手拿起,递给刘瑗,“就将这方‘雨过天青’笔洗带上,算是朕给他的贺礼。”
“是。”刘瑗双手接过笔洗,与雷敬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一同躬身退出。
魏国公府,确是另一番景象。
府门檐下悬起了崭新的红绸灯笼,虽无娶妻时的遍地红妆,却也处处透着喜气。
仆役穿梭,脚步轻快,空气中飘着酒食的香气。
盛明兰身着庄重的一品诰命服饰,站在一身大红圆领襕衫的徐行身旁。
她面上维持着主母应有的端庄笑意,心中确实有些吃味。
要说全然没有酸涩,那是自欺欺人。
当初自己大婚,因时局与身份,来者寥寥无几,更遑论邀请这许多朝官。
如今丈夫纳妾,反而这般热闹……
“官人,这都快到时辰了,怎的还不见宾客上门?”
她既怕来的人太多,场面过于喧闹,衬得自己当初婚礼冷清;更怕门庭冷落,无人捧场,那魏国公府的颜面,今日可就真要扫地了。
徐行却是一派气定神闲,甚至带着些玩味的笑意:“急什么?该来的,自然会来。今日不是大朝会么?许是刚散朝,诸位同僚总要换身便服,收拾停当。”
他拍了拍盛明兰的手背,宽慰道,“娘子且安心。我去旁边院子瞧瞧她们三个准备得如何了。”
“官人!”盛明兰轻嗔,拉住他袖子,“这于礼不合!新人未行礼前,你怎能……”话未说完,便被匆匆跑来的小蝶打断。
“主君,大娘子!有客人到了!是英国公府的车驾!”
仿佛是一个信号。
英国公张岩的车驾刚在府门前停稳,宁远侯、永昌伯、忠毅伯……一长串勋贵府邸的车马便络绎而至,几乎毫无间隔。
这些人家不仅家主亲至,还带上了妻与嫡子。
“请诸位贵客至花厅奉茶!”
徐行对盛明兰笑道,“你看,这不就来了?”
随即整了整衣袍,亲自前往花厅接待。
盛明兰亦深吸一口气,扬起得体的笑容,移步前厅。
各府女眷,却需她这位国公夫人出面招待。
花厅内,檀香袅袅,已坐满了十数位勋贵家主。
见徐行进来,众人纷纷起身寒暄。
“魏国公,恭喜新喜!”张岩率先拱手,笑容满面。
“各位世伯、兄长大驾光临,怀松不胜荣幸,快请坐。”徐行笑着回礼,请众人重新落座。
“早该来府上叨扰了,只是想着今日大家必会齐聚,便未曾打扰。”张岩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两指宽、半尺长的扁平锦盒。
锦盒色泽暗沉,并不起眼。
“区区薄礼,恭贺国公今日三喜临门。”
“正是,恭贺新喜!”顾偃开人亦含笑,各自从袖中取出形制相似的锦盒,放在手边茶几上。
徐行目光扫过那一排小盒,心中了然。
这些勋贵入门时,必已在门房礼簿上登记了明面上的贺仪。
此刻私下再送的,恐怕才是真正的心意。
“诸位能来,已是给足徐某颜面,何须再备厚礼?”徐行摆手笑道,语气热络,却未拒绝。
“礼多人不怪嘛。”顾偃开笑着接口,花厅内气氛一时颇为融洽。
寒暄几句后,张岩神色微正,压低声音道:“魏国公……”
“世伯,”徐行打断他,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今日喜庆,又非朝堂,何必如此生分?诸位皆是年长于怀松,若不嫌弃,直呼表字即可。”
张岩从善如流,点头道:“怀松,来时路上听闻,盛侍郎……被革职待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