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张好好如何临危不乱,躲藏示警夸得细致入微;赞魏轻烟如何果决镇定,假扮自己引开视线;又感念孙清歌救治伤者。
张好好被夸得耳根通红,羞赧低头,连声道“姐姐过誉”。
“好好遇事冷静,思虑周全,今后必是贤内助。”徐行含笑举杯,向张好好示意,“这一杯,敬你临危不惧。”
张好好慌忙起身,双手捧杯,声如蚊蚋:“皆是妾身本分,当不得官人如此。”
徐行又斟满一杯,转向魏轻烟:“轻烟洞察人心,安排得当,化险为夷,功不可没。亦是贤内助。”
魏轻烟眼波流转,含笑饮了。
盛明兰见状,也盈盈起身,举起手中甜羹:“此难能平安度过,实乃我徐家上下同心同德之果。清歌妹妹妙手仁心,亦是家中福祉。来,我们共饮此杯,愿家宅永安,和睦康健。”
众人皆举杯响应,气氛温馨融洽。
徐行点头称是。
“官人,”盛明兰替张好好夹了一箸清炒时蔬,忽又想起一事,开口道,“那些退役后愿留下的弟兄,人数着实不少,府里已住得满满当当。我思忖着,将大半人手暂时安置到敦教坊那边的新宅去了,那里屋舍多,也宽敞。都挤在此处,太过惹眼,起居也不便。”
“现有多少人?”徐行问。
“已登记留下的,共三百二十六人。魏前说,还有些弟兄想先回乡探望父母高堂,若家中无甚牵挂,仍要回来效力。”
“愿回来的,一概收下。那些要归乡的……”徐行略一沉吟,“你备一份厚礼,让魏前送去。”
“父母在,不远游。如今事了,回去尽孝是正理。赠些实在的银钱便是,他们长途跋涉,携带物品反是累赘,缺什么,归家后自行添置便是。”
这些人多是西北子弟,返乡路途遥远,金银最是实惠。
“他们此番出生入死,朝廷的封赏不知何时能下发,即便下来,他们既已退籍,恐怕也所获有限。这样吧,每人先赠两百贯安家钱,聊表心意。”
“妾身记下了。”盛明兰点头,眉间却掠过一丝忧色,“只是家中账上……近来的开销实在不小。”
修缮府邸,抚恤伤亡,日常用度,再加上这即将发放的数万贯安家费……酒坊进项虽稳,也经不起这般流水似的花用。
魏轻烟那边因扩张之故,已有一阵未将收益归入公账,她的嫁妆私蓄虽丰,但如此贴补,终究非长久之计。
“先发放下去。”徐行说得干脆,他向来不具体管账,此刻才意识到开销巨大。
盛明兰知他脾性,不再多言,只点头应下。
转而说道:“对了,祖母醒了,精神尚可。”
“明日你与我去盛府探望一番,今日府中乱糟糟的,未能抽身。”
一家人正说着闲话家常,气氛宁和。
忽见小蝶步履匆匆进来,禀道:“主君,魏……魏前大哥在外禀报,说是西北有故人来了。”
徐行闻言,搁下牙箸,对盛明兰等人道:“你们先用,我去看看。”又对小蝶笑道,“往后对魏前他们,直呼其名便是,或是称一声魏兄弟也好,护卫二字,生分了。”
这话是说给小蝶听的,也是说给厅中几女听的。
这些人甘愿留在府中护卫家小,是念着战场同袍的情义与对他的信重,而非真的来卑躬屈膝,为奴为仆的。
这是一份心意,不是生意。
徐行大步来到前院。
月色初上,清辉洒地,只见魏前领着十个人站在庭院中,五男五女,皆着风尘仆仆的常服。
当先一人身材精干,面容被塞外的风霜刻得黝黑粗糙,唯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笼光下炯炯有神。
徐行看清来人,脚步蓦地一顿,脸上罕见地露出惊愕之色。
“于邵?你怎么回来了?!”
于邵,与魏前一样,是他最初从京营带出来的老兄弟。
不同于魏前的悍勇,于邵曾是军中最好的哨探,胆大心细,尤擅侦察敌情、勘测地形。
他能率孤军在西夏境内纵横穿插,连战连捷,于邵与张致远二人功不可没。
也正因这份本事,后来才被委以重任,随徐宁、文炎敬一同护送百姓撤离。
他此刻突然出现在汴京,意味着……徐宁他们有消息了?
只是为何行影司无任何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