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阳侯府此刻已尽在掌控,火把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也映出一片惶恐。
府中男女老幼被驱赶至院中,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呜咽低泣之声不绝。
徐行径直踏入前厅,于主位坐下。
冰冷的目光扫过空旷却华丽的厅堂。
“带薛礼。”
不多时,魏前亲自将脚步踉跄的薛礼押了上来。
薛礼发髻散乱,衣袍污损,早没了往日侯爷的体面,只剩穷途末路的颓丧。
“薛礼,”徐行身体微微前倾,手随意搭在腰间剑柄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璏,“你不是想请我来你府上谈谈么?现在,我来了。”
他语调平缓,却让薛礼浑身一颤。
“说吧……说点我想听的。”徐行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死物,“说得好了,或许能少受些零碎苦头。”
薛礼抬起头,眼中交织着恐惧、怨恨与一丝疯狂,嘶声道:“成王败寇,有何好说!徐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成王败寇?”徐行嗤笑一声,蓦然拔剑!
剑光如雪,一闪即逝。
“啊——!”薛礼凄厉惨叫,右大腿上已被削下一片皮肉,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地面。
他痛得蜷缩在地,不停翻滚。
徐行缓缓归剑入鞘,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你们也配谈‘成王败寇’?”他语气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充其量是一群钻在粮仓里的硕鼠。在仓里待得太久,肥了胆子,见了人,竟也敢龇牙咧嘴了。”
薛礼疼得浑身抽搐,闻言却猛地昂起头,双目赤红,嘶声咆哮:“徐行!你别得意太早!我等勋贵今日之下场,未必不是你徐家子孙明日之后路!”
他惨笑着,声音因疼痛和激动而扭曲:“我们祖上,哪一家不是为他赵家天下抛头颅、洒热血,挣下这丹书铁券!”
“呵呵……可你看到了,赵家是如何待我们的?!”
“赵匡胤……”他咬牙切齿,直呼太祖名讳,已是豁出去了,“他怕……他怕我们……所以杯酒释兵权,收了我们掌军的根本!”
“然后呢?他自己死得不明不白……哈哈,报应!”
“接着是赵光义。”薛礼眼神癫狂,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他也怕……灭北汉后,便想着更进一步削夺我等实权。”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班师真定,竟突然下令北上伐辽!”
“那一战,多少勋贵子弟填了沟壑?”
“多少家族因此一蹶不振?”
“这军中分润,是赵光义欠我们的!是赵家欠我们的!”薛礼怒吼,血红的眼睛瞪着徐行,“徐行,你扪心自问,若你祖上亦在其中,流血卖命换来的贴补,你愿意吐出来吗?”
“你知道赵煦为何现在急着收拾我们?说得冠冕堂皇,整军备战?”
“呸!是国库空了,没钱了,穷了,就想起我们这些蛀虫了!”
“赵家代代,皆是刻薄寡恩,生性凉薄之辈!”
“他怎么不说他父亲赵顼好大喜功,轻启战端却丧师辱国,致使空饷虚额暴增?”
“怎么不说他祖上赵光义、赵恒眼高手低,高粱河惨败,雍熙北伐溃逃,至有澶渊之盟,岁输银币,苟且偷安!”
“那群文人还恬不知耻,鼓吹什么太平盛世,当真可笑至极!”
徐行面无表情地听着,重新坐回椅中。
他对这些陈年旧账,是非功过并无兴趣。
历史自有后人评说,现实是,这群触碰了他的逆鳞。
这就够了。
“头儿,”魏前快步走入,他胸前衣甲染着大片新鲜血渍,连鼻翼上也溅了几点,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与戾气,“那几个活口,撬开嘴了。”
“说。”徐行言简意赅。
“袭击府上的,分属两拨。一拨是韩国公潘府上圈养的死士;另一拨,来自秦国公王府。”
“嗯?”跪在地上的薛礼闻言,陡然一怔,连腿上的剧痛似乎都忘了,脱口而出,“没有我薛家的人?”
徐行目光锐利如刀,瞬间刺向薛礼:“你不知具体有哪些人参与袭击?”
薛礼张了张嘴,面色变幻,最终低下头,不再言语。
徐行不再看他,转向魏前,声音冰冷:“带人,去这两家。把潘孝严、王师约,及其嫡系子嗣,全部带回军营。敢有阻拦者——”
“格杀勿论。”魏前接口,眼中凶光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