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窄巷,战况已至最惨烈的时刻。
樊瑞背靠冰冷砖墙,手中长剑已砍出数处缺口,右肩之上猩红一片,每一次挥剑都牵扯出钻心疼痛。
鲜血顺着手臂流下,将剑柄浸得滑腻。
他面前是三尺宽的巷道,这是从后门通往内院的唯一路径。
他与八名护院组成简易军阵,已在此死守了近一刻钟。
脚下躺着二三十具黑衣人的尸首,己方也有三人永远倒了下去。
“杀!”又一名黑衣人嘶吼扑上,刀光直劈樊瑞面门。
樊瑞横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手臂发麻。
几乎同时,左右两侧各有一杆红缨枪毒蛇般刺出,精准地扎入那黑衣人胸腹!
枪尖一拧一抽,黑衣人惨嚎倒地。
这就是他们能撑到现在的依仗,护院们多是周侗离开前精选而来,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但黑衣人数量太多,且悍不畏死。
樊瑞能感觉到,他的体力快到极限了。
“咻——!”
破空厉啸陡然响起!
樊瑞只觉左肩胛骨剧震,一股大力将他向后带了一步。
一截箭头自他左肩后方透出,余势未衰,又射入身后一名护院大腿!
“樊哥!墙头!”一名护院嘶声大喊。
樊瑞猛抬头,只见右侧墙头不知何时已爬上五六人。
方才那一箭,便是来自其中一人。
“嗬!”樊瑞怒吼,反手抓住身后受伤弟兄手中长枪,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左墙那名正在重新上弦的弩手奋力掷去!
长枪如黑色闪电划过夜空,“噗”地贯穿那弩手胸膛,将其带得向后翻落墙外。
但就在这一瞬分神,便见有两道黑影翻过。
“有人进去了!”樊瑞目眦欲裂,嘶声吼道,“告诉后院的弟兄,便是死也要拦住他们,畏战逃跑者,主君回来必遭清算。”
徐行待府中护卫极厚,月俸远高于禁军,四季有赏,家眷有抚。
这份差事当初多少人争抢。
此刻,便是报效之时。
还站着的护院们眼睛红了,怒吼着挺枪向前,竟将黑衣人的攻势又生生压退几步。
茗兰亭院内,魏轻烟已换上盛明兰那身锦绣华服,头戴璀璨的珠翠头冠,端坐于主位之上。
烛光下,她眉眼沉静,竟真有几分盛明兰平日雍容气度。
只是细看之下,那双杏眼中森冷异常。
翠微、小桃、小蝶三女立在她身后,每人手中紧握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
魏轻烟自己膝上,横放着一柄尺余长的精钢短剑。
她们已听得院外不远处传来的厮杀声,甚至能闻到越来越清晰的烟焦味。
魏轻烟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剑鞘。
她在等。
若房门被破,贼人闯入,她会等着身后三人自裁,若是有人犹豫,他便会亲手送走身后这三名可能叛变的女使,然后自刎。
自娥儿之事后,她对“贴身忠仆”四字,始终存着一份戒备。
她心中清明,“谁都能死,孩子,必须无碍。”
就在此时,赵德领着手下,在那名熟悉街巷的皇城司向导引领下,穿过甜水巷,钻入一条仅容单马通过的小弄堂。
刚出弄堂口,魏国公府高大的后墙便映入眼帘,再细瞧后门处火光晃动,人影幢幢。
赵德双眼瞬间赤红,一股暴戾之气直冲顶门。
“随我杀——!一个不留!”
咆哮声中,十余骑如黑色铁流轰然撞入人群!
腰间腰刀出鞘的寒光连成一片。
赵德一马当先,刀光过处,一名在巷口张望的黑衣人刚喊出半声“有人……”,头颅便已飞起。
铁骑瞬间冲至后门前。
赵德滚鞍下马,落地时腰刀已将一个试图关门阻挡的黑衣人劈成两半。
他如虎入羊群,根本不管砍向自己的刀剑,只一味向前劈杀。
身后跟来的雄威营悍卒同样如此,他们外罩军服,内衬精铁锁子甲,头戴护项铁盔,黑衣人手中寻常刀剑砍在身上往往只能留下浅痕,而他们每一刀落下,必是残肢断臂,腥血狂飙!
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不过十几个呼吸,门口的黑衣人便已死伤狼藉,余者肝胆俱裂,四散欲逃。
“堵住门口!不许放走一个!”赵德满脸溅血,状如疯虎,“今天我要把这群杂碎剁成肉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