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转向张好好,低声道:“好好,你独自留在此处,寻个隐蔽角落藏好。”
“若真有贼人搜到听雨轩,你要设法制造动静,将他们引开。倘若……倘若我们不幸被擒,待贼人退去,也需你打开机关救出大娘子和清歌!”
言罢,她忽地凑近张好好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记住,夹壁之事,纵是刀斧加身、千般折磨,也绝不可吐露半字。”
“想想你在的父亲,想想主君平素如何待你。”
张好好浑身一颤,望向魏轻烟眼中那抹冷酷,瞬间明白了未尽之言。
她用力点头,声音坚定:“魏姐姐,我明白!好好生是徐家人,死是徐家鬼!”
魏轻烟深深看她一眼,抬手自她发间取下一支素金簪子,塞回她手中:“拿好,必要时,你自行抉择。”
随即不再多言,带着三女使匆匆赶往茗兰亭院。
张好好攥紧那支尚带余温的金簪,迅速环顾四周。
听雨轩外花木扶疏,她矮身钻入一丛茂密的晚香玉后,背靠隔墙蹲下。
此处白日并不算隐蔽,但此刻夜色深浓,花影重重,倒也堪堪藏身。
她屏住呼吸,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听雨轩紧闭的门扉,掌心已被簪子硌出深深的红痕。
前门战局,此刻已近尾声。
于忠全满脸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草草捆扎着,渗出的血已将衣袖浸透。
身边仅剩的四名皇城司弟兄人人带伤,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圈,脚下横七竖八躺着二十余具黑衣人的尸首,更远处还有他们自己同袍的遗体。
雷敬派他带这一组人暗中监视魏国公府女眷动静,没成想真撞见数十黑衣人要翻墙入国公府。
于忠全只思虑了一息,便选择了挺身而出。
若今日坐视其家眷遇害,事后清算起来,他们这些人恐怕比这些黑衣人死得更惨。
所以他当即派一人飞马去皇城司报信,自己带着其余十余人杀了上去。
搏杀惨烈。
这些黑衣人虽是乌合之众,却人数众多,皇城司人数劣势,全靠血性苦苦支撑。
此刻终于将对方残兵击退,于忠全自己也几乎脱力。
他喘着粗气,抬眼看向一旁那个同样浑身浴血的身影。
英国公府的张娘子,张桂芬。
这位将门虎女中途单骑赶来,加入战团,亦打翻了三四个贼人,端的是勇猛异常。
“张娘子,”于忠全哑声开口,“贼人暂退,府内情形不明,劳您去叫叫门,看看国公夫人是否安好?”
张桂芬丢下抢夺而来的弯刀,抹了把脸上血污,转身便去拍打魏国公府紧闭的朱漆大门:“开门……贼人已退,我是英国公府张桂芬,快开门!”
门内寂然无声。
张桂芬心急如焚,瞥见不远处墙上靠着一张竹梯。
她不及多想,攀梯而上。
刚在墙头露头,一根长杆便挟着风声迎面捅来!
张桂芬急忙侧头闪避,长杆擦着她耳畔掠过。
“是我……英国公府张桂芬!我曾随母亲来过府上数次!你该见过过我,你今日若打伤我,我定去向明兰妹妹告状!”她急急喊道,小心再次探头。
墙内,门房听到这声威胁,犹豫了半晌,借着微光仔细辨认,终于认出她,慌忙撤了长杆:“真是张娘子!小人眼拙,只是有贼强闯,我不得不防……”
“快开门!贼人已被击退,我要进去看看明兰!”张桂芬催促。
门房却摇头如拨浪鼓,固执非常:“不成!主君与大娘子严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这大门,老奴便是死也不会开!”
“你这……”张桂芬气结,正欲再言,眼角余光忽瞥见府邸深处某处夜空被映亮,紧接着滚滚浓烟升腾而起!
她脸色大变,厉声道:“后院起火了,快开门!去救火啊!”
门房回头望了一眼火光方向,脸上抽搐,却仍摇头:“大娘子有命……任何人不得开门……张娘子,后门也有贼人强攻,樊大哥带人在那边守着,您……您要不绕去后门看看?”
“迂腐!”张桂芬怒斥一声,心知这奴仆忠于职守已到了固执的地步,说服他怕是不可能了。
她转头与皇城司方向呼喊道,“后院亦有贼人,你们赶紧跟上。”
说罢,再不犹豫,单手在墙头一按,矫健的身形翻身跃入院内。
“哎!”门房举杆欲拦,终究没忍心打下。
张桂芬落地后抢过他手中长杆,急道:“守好前门!若明兰真有差池,我定向徐行说道!”言罢,提杆便向着浓烟火光处疾奔而去。
于忠全见状,对伤势最重的一名手下道:“你守在此处,接应后续赶来的弟兄,让他们速去后门支援!”说罢,带着另外三名尚能行动的皇城司缇骑,也相继翻墙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