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魏轻烟似乎正准备就寝,已在被窝之中,只是床帐并未放下。
闻得门响,她即刻拥被坐起,见是徐行,眸中瞬间漾开惊喜的光彩。
“主君。”她轻唤一声,竟掀开丝被,赤着一双白皙的足便跳下床,径直扑入徐行怀中,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我以为……你今夜会去好好那里。”她将脸颊贴在徐行肩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又有些撒娇的意味。
“你这儿不还为我留着门么?”徐行顺势托住她,语气温和。
有些事既已揭过,便无需再提。
他反手带上门扉,抱着她向床榻走去。
“自你出征后,每夜我都留着门……总盼着,或许有一夜,你能忽然回来,给我个惊喜。”她在徐行怀中微微调整了下姿势,却贪恋着这温暖,不愿下来。
“如今惊喜不是来了?”徐行低笑。
相较于孙清歌的生涩羞怯,他与魏轻烟之间,早已是熟稔默契。
久别重逢,更似干柴逢着烈火,一夜缠绵,被翻红浪,直至更深夜静。
翌日清晨,徐行一副困倦之态,出现在偏厅,便接到了孙清歌一记不满的眼刀。
“怎么了?”徐行浑然不觉,夹起一块胡饼,浸入面前的白粥里,随口问道。
盛明兰也疑惑地看向孙清歌。
“你伤势初愈,元气未复。”孙清歌蹙着眉,语气带着不满,“不宜……过度耗神。”
徐行一时未解,盛明兰却已了然,轻咳一声,温言劝道:“官人,清歌说得是,总要有些节制才好。”
徐行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得苦笑:“说要开枝散叶的是你,如今劝我节制的也是你。”
“罢了,今夜我睡书房便是。”
话音未落,张好好正巧步入偏厅,听得徐行此言,脚步一顿,鼓足勇气细声接道:“官……官人若是不弃,可……可到妾身那里安歇。”
徐行抬眸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你还小,过两年再说。”
“两……两年?”张好好愕然,她万没想到自己鼓起勇气的邀约,得到的竟是这般答复。
“嗯。”徐行点点头,转而继续用膳,“年纪太小,于你身子有损。不信可问你孙姐姐。”
张好好不由将目光投向孙清歌。
孙清歌对上她求证的眼神,微微颔首,耐心解释道:“确是如此。女子身体未足,过早承欢乃至有孕,风险甚大,容易落下病根。”
闻得此言,张好好心中反而一松。
得了确切说法,她今夜总算不必再忐忑等候,可以安睡一场了。
倒是盛明兰闻言,面上掠过一丝忧色:“那我……”
她虽是大娘子,平素被尊称“姐姐”,但论年岁,抛开尚是少女的张好好,她反倒是三女中最小的。
魏轻烟二十,孙清歌十九,她才十六。
“姐姐不必忧心,”孙清歌温声宽慰,“您的情况不同,我平日调理时自有分寸,定会小心看顾。”
徐行默默听着她们交谈,未再多言。
这些事,他插不上话,也不便多言。
匆匆用完早膳,他便起身离席,回书房取了昨夜写好的奏疏与那包紧要书信,出门登车,直往大内行去。
大宋规制,五日一朝。
但并不上一休四。
三省长官须入政事堂视事,六部官员各有衙署需坐堂办公,而他这个新晋翰林学士,自然也有当值之责。
当值之处,便在内东门外偏殿,雅称——玉堂。
自神宗皇帝元丰年间推行官制改革以来,翰林学士之职便有了显著调整。
改制之前,学士院中尚有“直学士院”等职,且翰林学士常兼领他官,并不专司草拟内制。
改制之后,“直学士院”被厘定为学士院正官,去除了资历深浅之别,便于任免,以适应变法之需。
更重要的是,翰林学士加“知制诰”官衔,成为专掌内制的正职,不再兼任其他实职。
正因如此,翰林学士便处于一个微妙而关键的位置。
他们与皇帝、与宰执集团关系特殊,极易成为政治天平上被争取或打压的砝码。
皇帝借他们制衡乃至打击宰辅,宰执亦试图笼络或排挤他们以稳固权柄。
翰林学士的政治活动,便是在皇权与相权的夹缝中游走,既依附于皇权,又受其制约;既依托于相权,时而又需与之抗衡。
现在想来,这个职位,似乎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两个字——孤臣!
徐行坐在微微晃动的马车中,闭目养神,手中却紧紧握着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