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一愣,随即笑开了花。
这位新小娘没端架子,还跟她说“谢”呢!
她赶紧把篮子里最后一个紫色的香囊也递过去:“这是主君的。”
“嗯。”孙清歌接过来,随手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又弯腰去拿另一摞书。
“小娘,我帮你吧!”师师见她动作有些迟缓,步子迈得也不甚利落,便主动接过她手里的书,小跑到院中早已搭好的木板架前,小心地一本本铺开晾晒。
“小娘,”师师一边铺书,一边说起闲话,“各院里贴身使唤的人,大娘子一般是不插手的,都得小娘们自己挑买,这样用着才贴心。”
“我知道……”孙清歌缓缓坐下,“只是我不太习惯使唤人,这院子平日也有人打扫就够了,清净些,我也自在。”
话虽这么说,她手上却又拿起一本书递给了师师。
递完才觉得有些脸红,嘴上说着不用,这不还是在使唤人么?
都怪昨夜那不知轻重的混蛋!
若不是他……自己何至于连晒个书都这般吃力。
书不多,加上徐行带回的那些,总共也就三十来本,不一会儿便铺好了。
“好了,师师你去忙吧。”孙清歌直起腰,轻轻吁了口气,“我……我去看看官人醒了没,该伺候他起身了。”
在外叫“怀松”叫惯了,回到这汴京深宅,忽然要改口称“官人”,一时还有些拗口。
“那我先去忙啦!小娘有事喊我一声就成,我就在隔壁院里。”师师拎起空篮子,蹦跳着出去了。
素栖小院和竹园都是一进的小院,只隔一堵墙,若真扯开嗓子喊,倒也能听见。
不过,使唤别人院里的贴身女使,哪怕是不太讲究这些的孙清歌,也知道这不合适。
看着小丫头出了院门,孙清歌咬了咬唇,转身气鼓鼓地往正屋走去。
撩开床帏,见徐行还拥着被子睡得正沉,她心头因身体不适而生的恼意更盛了,上前一把掀开被子:“起来了!夜里不睡,早上不起,像什么话!”
两人之间的情分有些特殊,是共过生死,也见过彼此最狼狈模样。
私下相处时,便少了许多妾室对主君的拘谨恭顺,反而更似寻常爱侣,带着几分随意甚至娇嗔。
徐行也乐得如此,明兰太过端庄持重,轻烟又因出身总带着小心,唯有在清歌这里,他能找到些许前世记忆中恋人相处的那种松弛与亲昵。
徐行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她,嘟囔着翻了个身:“再睡会儿……今日休沐,又不上值……”
“睡什么睡!”孙清歌不依,去扯他胳膊,“昨夜让你消停些你不听,现在想安生睡觉?没门!”身体某处隐隐的不适提醒着她昨夜的荒唐,这口气不出,她憋得难受。
徐行被她缠得没法,只得揉着眼睛坐起身。
自知理亏,对她言语间的埋怨也全盘接收,只笑着讨饶。
“今晚你去隔壁!”孙清歌一边替他系中衣带子,一边恨恨地威胁,“再敢过来,小心我给你下药!”
“下什么药?”徐行故意逗她,笑嘻嘻地问。
“泻药!”孙清歌瞪他一眼,手上用力,将他的腰带狠狠一勒。
“哎哟……紧了紧了!”
“勒不死你!”孙清歌没好气。
徐行正想再逗她两句,外间传来翠微清晰的声音:“主君,宁远侯爷过府来访。”
“顾偃开?”徐行一怔,没料到重阳节一大早,第一个登门的会是他。“请宁远侯到前厅奉茶,我稍后便到。”
待翠微脚步声远去,孙清歌低头看看被自己勒出褶子的腰带,“啧”了一声,抽掉,又转身去柜子里翻了条深色的出来,重新替他束好。
“快去吧。”她推他一把,“我今日腿脚不便,就不出门了。午后登高,也别来喊我。”
她对这类节庆活动兴趣不大,觉得还不如窝在院里看医书来得惬意。
“知道了。”
“怀松,”孙清歌想起一事,叫住他,“有空帮我在汴京寻些医书。听说大内和太医局有不少珍本孤本……”
“这个……回头再说。”徐行含糊应着,快步往外走。
“哼!”孙清歌在他身后轻哼一声,转身看着满院阳光和铺开的书册,脸上那点恼意渐渐化了,嘴角微微弯起。
这日子,与之前相比已是天堂,就是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