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蠢货都处理干净了?”
“尸体还没能及时处理,眼下皇城司那群疯狗鼻子太灵,到处嗅探……”
“手脚麻利些,别留下任何首尾。”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子站在幽暗的池塘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青衣人吩咐,“把剩下的党项暗桩位置抛给皇城司,引开他们的视线。”
“属下明白。”青衣人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
络腮男子啐了一口,低声咒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难怪落得个亡国灭种的下场!”
他原本的意图只是想挑拨徐行与赵煦君臣关系,这弩箭只需射向徐行便可。
射中与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这支军中之弩出现在刺杀现场。
只要箭射出去,怀疑的种子就会埋下。
谁能动用军弩?
可是赵煦对徐行不满?
无论如何,徐行与皇帝之间,乃至与整个朝廷之间,那本就微妙的关系必然生出猜忌与裂痕。
如此简单的事,却被那群自作聪明的党项余孽搞砸了。
他们竟贪心不足,连皇帝赵煦也一并纳入了刺杀范围。
也不想想,那将近四百步的距离,弩箭力道已衰,除非精准命中咽喉要害,否则根本杀不死人。
当真愚不可及,真当这是一次刺杀不成?
如今倒好,弄巧成拙。
不仅未能离间君臣,反而彻底激怒了赵煦,引得皇城司全力追查。
刺杀天子,哪怕未遂,性质也彻底变了,朝廷的追查力度可想而知。
“此地不宜久留……”络腮胡男子眉头紧锁,心中不安渐浓。
他与那些党项暗探虽无直接接触,但凡事就怕万一。
一旦牵连到自己,乃至暴露背后的国信使大人,宋辽之间本就复杂的战局,将更加难以预料。
如今辽国内部,反对与宋朝全面开战的声音不小,南北枢密院甚至希望前线主帅萧海里就此退兵。
原因无他,自家后院起火了。
漠北的阻卜诸部闹得正凶。
这次阻卜人造反,原因是接连的天灾让牧民活不下去了。
朝廷虽拨了赈济,可经过层层盘剥,落到灾民手里的那点东西杯水车薪。
于是,北阻卜的耶睹刮部率先掀了桌子。
朝廷派了西北路招讨使耶律何鲁扫古前去平叛,还让阻卜诸部中实力最强的磨古斯部协同出兵。
耶睹刮部被重创,辽军俘获甚重。
但耶睹刮部仍旧不屈服,集结力量与辽军再战。
这一次,辽军犯了与之前打回鹘时同样的错误,辽军金吾将军吐古斯误击了磨古斯属部,并给磨古斯属部造成了严重伤亡和物资损失。
磨古斯属部造当时可是漠北阻卜中最强大的一支。
朝廷原本打算调集物资赈济西北路荒,以熄灭阻卜人的怒火,可这物资如今又被北宋的西军在丰州给截了。
如今阻卜人,特别是憋了一肚子火的磨古斯部,正在集结兵马,局势愈发不稳。
自八月阻卜叛乱开始,辽国的精力大半被牵扯在平定内患上,这也是为何对宋战争雷声大雨点小,甚至坐视西夏被灭而没有救援的关键。
西南招讨司的兵力被宋军牵制在太原方向,西北招讨司则深陷平叛泥潭,哪还有余力顾及西夏?
眼下,宋朝占了丰州,昨日上京传来急信,严令国信使萧扑全力向宋国施压,索回丰州。
辽廷现在的策略是优先通过谈判拿回故土,而非出兵。
继续增兵,是不得已之下的最坏选择。
————
翌日,徐行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迷迷糊糊睁开眼,却见盛明兰正侧卧在床榻里侧,单手支着下巴,正静静地瞧着他,也不知这般看了多久。
经过昨夜一番温存,那数月分离带来的些微生疏感早已烟消云散。
徐行心头一暖,手臂便自然而然地朝她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