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场旷古烁今的盛典,今日的汴京城怕是万人空巷,金明池畔定然人山人海。
只可惜,那等热闹,她们是无缘亲见了。
“你去瞧瞧轻烟可梳妆妥当了,再去各处仔细检视一番,今日府里,断不能出任何纰漏。”
整个徐府已连续洒扫整顿了三日,东院的花草树木都修剪擦拭得一尘不染,可盛明兰仍不放心。
今天,她要求事事完美,处处周全。
翠微来到素栖小院时,魏轻烟早已装扮停当,正静静端坐于小厅之中。
实则她天未亮便已醒来,在忐忑与欣喜中,已不知独自坐了多久。
盛明兰是沉稳的湛蓝配以璀璨珠冠,端庄威仪;她则是一身清雅的艾绿襦裙,配着皇后所赐的金丝特髻与簪钗,妆容明艳照人。
一人如深海静渊,一人似春江映月。
见翠微进来,魏轻烟立刻起身,语气恭谨:“可是姐姐有什么吩咐?”
翠微屈身行礼:“大娘子让奴婢来瞧瞧小娘子是否准备周全,万莫误了吉时。”
两人略作寒暄,魏轻烟便随翠微出了小院,一同前往正堂等候。
徐府之内,一切井然有序,仆役女使各安其位,步履轻悄,反倒显出一种异于外界的沉静来。
而此刻的汴京城,却早已沉浸在欢腾与喧嚣之中。
今日怕是比上元灯会更为热闹。
各坊市街巷,人流如织,皆朝着金明池方向涌动。
白露时节的晨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人们脸上洋溢的兴奋与期待。
货郎的叫卖声比往日更显嘹亮,沿街店铺早早卸下门板,掌柜伙计们伸长了脖子张望。
茶摊酒肆更是座无虚席,人们高声谈论着今日之事。
“听说了吗?官家要亲出皇城,到金明池宝津楼前,迎那位徐大人。”一个中年汉子灌下一大口热茶,满面红光地对同桌友人说道。
“何止听说,俺家那崽子天不亮就催着俺出门,说要占个好位置,瞧瞧覆灭了西夏的徐元帅是何等英雄模样!”另一人接口,语气激动。
路边正好有几位士子模样的年轻人走过,他们也在议论。
“《左传》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徐帅此功,可谓‘戎’之极致。官家亲行郊劳,虽是逾礼,却也显酬功至诚。”
“今日可是百年难遇的盛事,能躬逢其盛,亦是幸事。快走快走,去晚了怕是连金明池的墙根都挨不着了!”
更有那机灵的小贩,早已在通往金明池的主要路口摆开了摊子,售卖简易的饮食、茶水,甚至还有赶制出来的、印着模糊“徐”字或“凯旋”字样的小旗,生意竟也十分红火。
而在内城通往西城的御街之上,则是另一番肃穆景象。
五更时分,殿前司所属的禁军精锐便已出动,沿御街两侧布防,十步一岗,五步一哨,甲胄鲜明,兵刃映着晨光,肃然无声。
开封府的差役、厢兵则在外围维持秩序,疏导如潮水般涌来的百姓,确保御道通畅,观礼有序。
巳时,皇城方向,钟鼓楼上传出悠扬宏亮的钟鼓声,声震全城。
这意味着圣驾即将起行。
霎时间,原本喧闹的百姓也稍稍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投向宣德门方向。
最先出现的是庞大的仪仗队伍。
前列是十二面巨大的龙旗、日月旗、风伯雨师旗等卤簿大旗,由魁伟的旗手高擎,在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是手持金瓜、钺斧、朝天镫、旌节等各式仪仗的宫廷禁卫,步伐整齐划一,威严无比。
再后,是捧着香炉、拂尘、金盆、玉如意等御用物品的内侍宫娥,队伍迤逦,尽显皇家气派。
然后才是天子法驾,法驾由三十六名身着锦袍的御马监宦官牵引的玉辂,车身通体以金玉装饰,华盖高耸,流苏垂坠。
玉辂之后,是副车、属车,以及随行文武百官的马车,轿舆。
御街两侧的百姓,何时见过如此盛大的天子出行仪仗?
无不屏息凝神,翘首以盼。
当那象征最高皇权的玉辂缓缓驶过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声,许多人不由自主地躬身甚至跪拜下去。
玉辂之内,皇帝赵煦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腰系金玉大带,神情端肃,目光透过珠帘,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金明池水光。
他身旁侍立着雷敬与刘瑗,雷敬却一副小心翼翼模样,如临大敌。
在玉辂之后,百官车驾依品级序列而行。
最前列的自然是几位宰执重臣。
尚书右丞章惇与枢密院院事吕惠卿同乘一车,两人虽因昨日那封札子心绪未平,但面上依旧是一片沉静,维持着朝廷重臣的威仪。
其后,是六部九寺、御史台、翰林院等各衙署的主要官员,人人朝服齐整,面色肃然。
庞大的队伍沿着净街后的御道,缓缓向金明池方向行进。
沿途,百姓的欢呼声、议论声、小贩偶尔的叫卖声,与庄严的仪仗乐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极其生动而宏大的汴京盛典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