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卿,郊劳之事,可准备妥当?”
垂拱殿内,三班合议刚结束,空气中还弥漫着关于北疆辽国战事的凝重气息。
众臣鱼贯而出,唯独章惇与吕惠卿被内侍悄然引回,重新立于御前。
郊劳,乃古礼,为国之重典。
大将、使臣凯旋或完成重大使命归来时,朝廷会遣重臣出汴京至郊外特定地点,举行迎接、犒劳、慰勉仪式。
此礼既是对功臣勋绩的公开褒扬与肯定,亦是彰显朝廷恩遇与激励将士之举。
徐行还有两日便要回京,这郊劳之礼尤为慎重,其规格、地点、参与者皆有严格典制。
听得官家垂询,章惇上前一步,躬身禀道:“回陛下,政事堂已会同礼部,太常寺及有司,初步议定郊劳章程。”
“依徐行之功,当用最高规格。”
“拟定于京城正西二十里‘凯旋亭’旧址举行。”
“届时,将遣宰执一员为正使,率礼部、兵部官员,并皇城司禁军一部为仪仗,出城相迎。”
“仪程包括宣慰圣旨、犒赏军卒、赐御酒、披红等……”
他汇报得条理清晰,显然已深思熟虑。
然而末了,他却话锋微转,补充道:“只是……此番郊劳,由哪位大臣充任正使,尚未最终定议。”
“臣等以为,徐行此等不世之功,非寻常凯旋可比。”
“正使之选,关乎朝廷体面与对功臣之尊崇。”
“政事堂几经商议,皆觉需一位德高望重之臣代表陛下前往,臣斗胆提议,”他目光转向身侧的吕惠卿。
“或可由枢密院吕相亲往……”
“吕公掌枢密,总戎机,于军功酬赏最为相关,且资望深重,堪当此任。”
吕惠卿闻言,面色平静,并未立刻表态,只是将目光投向御座上的赵煦,等候圣裁。
赵煦一直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御案边缘。
待章惇说完,他并未直接回应,而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两人,郑重道:“此次郊劳,朕……欲亲自主持。”
一语既出,殿内瞬间陷入短暂的沉寂。
章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吕惠卿亦微微动容。
“陛下——!”章惇立刻出声,语气急切,“此举万万不可,郊劳之礼,自有典制。陛下身系九州,万乘之尊,岂可轻动銮驾出城亲迎臣子?”
“纵使徐行功高盖世,亦当由宰执代行,方合礼法,亦安朝廷上下之心。”
“自古天子郊劳大将,非无先例,然皆属非常之时,酬非常之功,且多引争议。”
“今西夏已平,海内初靖,正宜示天下以常典,稳朝廷之序。”
“还请陛下三思!”
吕惠卿也斟酌着开口道:“章相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
“陛下,非是臣等不体恤徐行之功,实是天子亲出,牵涉甚广。”
“仪仗、护卫、沿途清跸、百官随行,乃至郊劳地点时辰及流程,皆需大改,所费不赀,且易生事端。”
赵煦耐心听完两人的劝阻,脸上并无愠色,反而露出一丝理解的微笑。
他走下丹墀几步,目光似乎穿透殿宇,望向西方。
“章卿、吕卿,尔等所言,皆是为朕考量,朕心甚慰。”他语气加重,“然……怀松此番所立,非寻常边功,乃是扩土千里、犁庭扫穴、解百年之患的不世奇勋!”
“昔年汉武迎霍骠骑于长安,唐太宗犒李卫公于渭水,虽非常制,然功至则礼异。
“朕常思,何以励天下忠勇之士?”
“非高官厚禄一端,更在于君王推心置腹,待之以诚,荣之以极!””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位大臣:“朕意已决……此次郊劳,非止为酬徐行一人之功,更是要做给天下人看,做给后世子孙看。”
“朕要让大宋每一位将士,每一位臣民都知道,只要能为国家立下功业,朕必不负之。”
“君王亲迎百里,酬其扩土千里之功,有何不可?”
“此非僭越礼制,恰是彰显朝廷重功酬勋,礼贤下士之至诚。”
“地点……便改在金明池宝津楼前广场,那里开阔,可容更多军民观礼,让天下人都目睹这荣耀时刻。”
“仪仗、护卫,着有司加紧筹备,务求隆重有序,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