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八月十六的夜晚,一轮圆月高悬天际,清辉洒在西北苍茫之上,将徐行一行队伍照得轮廓分明。
徐行已在归京途中。
他此行,带走了兴庆府皇宫府库所有财务。
数十辆沉重的大车在五百精锐亲卫的押送下蜿蜒而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上所载,皆是西夏重宝,除了当日梁氏所言之物,还有象征皇权的“授天命之宝”玉玺,以及西夏历代君主祭祀用的礼冠等皇室御用之物。
这些皇室御用之物,是要呈于御前,昭告天下武功的证物。
夜色渐深时,队伍抵达环州城下。
城门未闭,火把通明。
环庆路都监、知环州李浩早已得报,亲自率属官在城门外迎候。
李浩身着官服,见到徐行身影便大步上前,抱拳行礼:“末将李浩,恭迎徐帅!”
“李都监辛苦了,深夜犹未安歇。”徐行下马,抬手虚扶。
“徐帅途径环州,末将理当迎候。”李浩侧身引路,“城中已备下薄宴,为徐帅洗尘,还请……”
“宴饮就免了。”徐行打断他,声音平和,“既是奉诏回京,便当轻简从事,少些繁文缛节为好。”
“况且今夜还需整束行装,明日需早起赶路。”
李浩微微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徐行这是避嫌,不欲与边将过往甚密,徒增朝中猜疑。
他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更生敬意,便不再坚持:“是,末将明白。那请徐帅先至馆驿安顿,一切但凭吩咐。”
馆驿早已收拾妥当,亲卫军驻扎左近。
徐行并未立刻休息,而是请李浩至书房叙话。
烛光下,两人对坐。
“环庆路眼下情势如何?”徐行问。
赵煦只是诏他回京,战事由章楶代持,却并未消他官职,所以他如今还是永兴军路安抚经略使,永兴军路军政之权任在其手中。
李浩闻言,面上轻松之色敛去,叹了口气:“不瞒徐帅,元气大伤。”
“此番大战,我环庆路可谓损失惨重,西夏掳掠一月,加之春耕又误了农时。”
“对环庆路而言,虽胜,却是惨胜。”
“府库为支应大军,早已空空如也;百姓亟待安抚,流民需要安置……千头万绪,处处要用钱粮人手,实在是……捉襟见肘。”
他说得恳切,眉宇间皆是忧虑。
大战之后的疮痍与重建之艰,远非一纸捷报能便能遮掩而过的。
徐行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沉思片刻,他抬眼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我离京前,陛下曾赐我便宜行事之权,如今我亦还是兴军路安抚经略使,西北之政暂可裁决。”
他语气转沉,一字一句道:“李将军,我现以安抚使之职下令,环庆路,免去三年两税及一切苛捐杂调,以便百姓休养生息。”
“所需军费及官吏俸禄,暂且由抄没的西夏财物及后续朝廷专项拨付支撑。”
“此事,我会行文上表奏与朝廷说明。”
李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
三年免税!
这对于饱经战火的边地而言,无异于久旱甘霖!
他起身,深深一揖:“徐帅,此乃再造之恩,末将代环庆路百姓,叩谢徐帅。”
“先不忙谢。”徐行示意他坐下,“这只是权宜之计,输血而非造血,西北地广人稀,经此一役,更显空虚。”
“你随后可联合其他四路经略使,联名上书朝廷,奏请迁关中之民以实五路。朝廷可给予政策,免其初年至数年赋役,授以田宅、籽种、耕牛,令其安心落户,垦殖边土。”
“唯有民户充实,田亩开辟,粮秣自给,西北之地才能真正稳固,不为中枢长久之累。”
李浩听得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