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他又受了什么伤?”
什么灭夏之功,什么不世勋业,在她心中,都不及夫君的安危万分之一。
经历这数月担惊受怕,独撑门户的日子,她深刻地体会到,什么高官厚禄、清贵门第、简在帝心,统统比不上阖家平安来得实在。
外间如今皆传她盛明兰命好,一介庶女,竟咸鱼翻身,抢了公候嫡女之夫。
只有她自己清楚,当初圣人赐婚时,徐行是何等境况——举目无亲,友不过三,为官家所厌弃,几乎成了朝臣揣测圣意的工具,连婚事都险些办不成。
那时的公侯贵女,谁正眼瞧过徐行?
不落井下石,背后指点几句,已算是有德之人了。
如今,她所求不多,唯愿徐家能安安稳稳,开枝散叶,岁月静好。
盛紘闻言,捋须笑道:“明儿放心,怀松身体无恙。”
“西夏确已覆灭,且功在怀松。”
“同僚皆言,此乃我大宋开国以来第一军功,足以封侯!”
他顿了顿,解释道,“陛下感念怀松重伤初愈,又立此殊勋,特下恩旨召其回京,好生将养。”
“西夏既灭,前线无非收尾安民之事,暂交于章楶章经略统属即可。”
“此乃陛下体恤功臣之意。”
“也好……”盛明兰似乎听出了什么,怔忡了片刻,才低声重复了一句。
那声音里,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什么也好,我看是甚好!”王若弗可没想那么多,她志得意满,声调都拔高了几分,“怀松立下这般大功,封侯是板上钉钉的事!”
“咱家明兰,今后就是正经的侯爵夫人,有诰命在身了!”说着,她又喜滋滋地看向小女儿如兰。
“便是如丫头那文炎敬,此番跟着怀松,想必也少不了功劳,说不得也能挣个爵位回来!”
“哎哟——我的两个女儿,将来都是诰命夫人,我这做母亲的,脸上可是大大有光!”
特别是想起她那嫁入康家的姐姐,从前总以她下嫁盛家来说道,王若弗如今再瞧那好色无能、文不成武不就的姐夫,心中满是不屑。
康家?
早已入不了她眼。
如今自家女婿立下的滔天之功,徐家将来的荣华富贵可想而知,她这丈母娘,自然与有荣焉,腰杆挺得笔直。
盛如兰被母亲当众这般打趣,顿时面红过耳,羞得低下头去,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盛墨兰看在眼里,心中更是酸气直冒,气得暗自咬牙。
她原本属意小公爷齐衡,本以为盛明兰嫁了徐行便无人与她相争,谁知上月官家突然下旨,将康国公主赐婚齐国公府,彻底击碎了她的美梦。
近来她正将目标转向永昌伯府的嫡六子梁晗,方才听大娘子一说,瞬间又觉得梁晗不够看了。
一个非嫡长的侯府公子,将来承不了爵,自己便做不成诰命夫人,这让她如何甘心?
以她的才情容貌,哪点比不上两个妹妹?
绝不能在婚事上被比下去。
她们有诰命,自己便也要有。
“文炎敬本是爹爹为我相看好的夫婿……”她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服气的酸意。
花厅内,语笑喧阗,暖意融融。
这久违的热闹与喜悦,驱散了徐府上空积聚已久的阴云。
无人留意到,厅外廊柱的阴影里,一道稚嫩的身影静静立了片刻。
李师师本是好奇前头为何如此喧闹,悄悄过来探看,却不经意间将盛家众人的话语听了个大半。
待弄明白事情原委,她提起裙裾,悄无声息地转身,朝着后院的素栖小院快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