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方面,近来可有关辽国战况的邸报传来?”徐行问道,微微蹙眉。
两线作战,情报却各不相通,枢密院在这事上让他有些不满。
这倒是他有些错怪枢密院了。
自赵煦动用封桩库、全力保障伐夏后勤以来,枢密院上下已被筹粮调运之事忙得焦头烂额。
加之皇城司密报陕西转运副使吕大忠、游师雄等人有通敌延误之嫌,赵煦震怒之下已下令将二人锁拿进京。
如今整个陕西转运系统半瘫痪,参知政事曾布临危受命,被赵煦亲自派往京兆府坐镇,协调各路粮草。
北线辽国的战报,优先级自然被暂时后置了。
“近日并无新的辽国邸报送达。”刘昌祚拱手回禀。
“既如此,北线之事便依当前态势处置。”徐行不再等待,取过纸笔,开始书写命令。
既然辽国不来,那他或许可以主动做些文章。
前套地区,他亦心生向往。
许景衡不是想处理那些“不稳定因素”么?
正好,借这把刀,做些更长远的事情,正好也试探一番辽国虚实。
军令写就,用印封缄,命亲兵立刻快马送往北线宗泽处。
正待与章楶等人商议如何对付远遁凉州的梁乞逋所部,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禀报声。
“报——!西城墙守军急报!”
“进来。”
士兵入帐,单膝跪地,将清晨西城墙发生夏军坠城,小队抢回尸首并在其怀中发现血书之事,详细禀报一遍,最后双手呈上那卷折叠的灰色麻布。
亲兵上前接过,在徐行示意下,于帅案上小心展开。
粗劣的麻布上,歪歪扭扭、带着诸多错别字的血书,呈现在众人面前:
【告城外宋军大将:】
“俺是城里守军,也是宋人。昨日下值归家,老娘被党项人打死在灶前,妻女被辱杀,幼子幼女……头都被砍了。
此仇不共戴天!俺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定是城中党项人干的。像俺家这样的惨事,城里每日都在发生。
还有城里粮食快吃尽了,遭殃的还是我们宋人。八万多宋人乡亲,如今活着不到一半,日日有人饿死、被杀。
城中守军不足一万,大半是各族凑的,心不齐。真正能战的党项兵,不到三千。
西面城墙,白日里太阳最毒,值守的宋人最多。
他们都盼着大军早日破城,但家小被挟持,不敢妄动。若大军攻城,他们必不会真拼命抵抗。
求将军速速破城!救救城里还活着的宋人乡亲!
俺这条命不要了,只求将军破城之后,为俺,为无数冤死的宋人百姓……报仇雪很!“
血书不长,字迹拙劣,“仇”写成了“求”,“恨”写成了“很”,但其中蕴含的血海深仇以及对破城的急切渴望,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帐内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声可闻。
章楶、范纯粹、刘昌祚三人看着血书,脸色都极其难看。
他们久历边事,知道边民之苦,但如此具体、如此惨烈的控诉,依然冲击着他们的心神。
徐行的手指,轻轻拂过麻布上那些深褐色的的字迹。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仿佛有寒冰在凝结,又有火焰在升腾。
良久,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声音平静:
“传令全军。”
“明日拂晓,饱餐战饭。”
“辰时初刻,砲车先行,轰击西城。”
“巳时正,步军结阵,强攻西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金铁交鸣:
“破城之后,党项军民,尽诛。”
“凡欺凌、屠戮我宋人百姓之番人……查实之后,族诛。”
“我要自今日起,所有外族都都记住——”
“犯我同胞者,虽远必诛;戮我华夏子民者,绝无宽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