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灵州城头,西夏的龙旗颓然坠落。
雄威军黑底红边的战旗,在城楼上迎风屹立,猎猎作响。
攻城战持续了一日一夜,异常惨烈。
守城的西夏军虽然只有两千人,然困兽之斗,给雄威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破城之后,积累的怒火与伤亡的刺激,让军纪再次荡然无存。
灵州,这座西夏的西京,昔日的繁华之地,陷入血火。
宗泽站在一片狼藉的城主府前,听着各处隐约传来的哭喊与刀兵声,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重。
许景衡默默走到他身边,递过水囊。
“灵州已下,兴庆府就在北面百里之外。”许景衡的声音有些沙哑,“夺下兴庆府,此战也就结束了。”
“然得这千里赤地又有何用?”宗泽接过水囊,扫视四周。
凡衣西夏之服,言西夏语者皆为白骨,此等血仇要多少年才化的开。
这是隐患!
“汝霖——”许景衡眺望北方,“我倒觉得弟兄们虽偏激了些,但也不失为一劳永逸之计。”
“我等一路屠戮而来,血海深仇早已结下,与其行今后万般防备,倒不如将错就错。”
“何况……何况我南人万万,此地丰饶,正好惠我一族。”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那便是徐行一再提起的,外族向来畏威不畏德,德是后面人的事,他们这代人要做的是‘威’。
宗泽怔怔的看着他,叹了口气,未再言语。
许景衡与文炎敬两人被徐行思想所困,已偏颇难返。
其实他也被徐行影响良多,但他始终认为,杀并不能解决问题……除非一直杀下去……
他亦眺望北方,目光似乎要穿透城墙,看到那座西夏最后的城池。
现在什么事都没灭夏重要。
三百年了……
自安史之乱之后,河套地区的党项、吐谷浑等部落开始脱离控制,吐蕃也曾一度北上占据部分区域。
后来唐廷名存实亡,河套成为党项拓拔部及其他藩镇割据之地,中原政权对此只有名义上的管辖权。
即使保守点说,亦有九十年了。
北宋咸平五年党项李继迁夺取灵州,河套脱离中原掌控,到如今亦有九十年了。
“派人,向陛下,向章帅报捷吧。”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催促后方粮秣,灵州存粮……不多了,且城中……恐难征集。”
许景衡明白他的意思,城中经过这番“肃清”,还能剩下多少活口与存粮,都是未知数。
这支军队,正以一种毁灭一切的姿态,燃烧着自己,也燃烧着前路上的一切。
与此同时,熙河路,狄道城西。
梁乞逋的大军,如同陷入泥潭的巨兽,烦躁不安。
连绵的营寨外,几乎无时无刻不响起宋军游骑的骚扰号角与小规模袭营的厮杀声。
秦凤路与熙河路的宋军,在范育的指挥下,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的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并不寻求决战,只是日夜不停地轮番袭扰,疲惫梁乞逋的神经,消耗其士气粮秣。
中军大帐内,梁乞逋面色阴沉地听着最新的战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天都山失守,鸣沙、应里陷落,盐、夏诸州易帜,灵州告急……一道道噩耗,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他的心上。
“国相,不能再犹豫了!”一员满脸虬髯的将领焦急道,“兴庆府危在旦夕,请给末将一万铁骑,不,五千!末将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护送国相和部分精锐回援国都。粮草淄重……可暂且放弃。”
“放弃?”另一名文官模样的幕僚急声道,“不可,大军十数万,粮草乃我军命脉。”
“万不可弃。”
“何况,此刻分兵突围,正中宋军下怀!”
“他们巴不得我们分散后逐个击破。”
梁乞逋烦躁地挥挥手,止住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