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守几天?”穆衍在心中问自己,答案让他遍体生寒。
也许三天,也许两天,甚至可能明天。
想到这里……他都不敢再想下去。
城外的厮杀一直持续到了未时都未停歇,双方不停投入后备军。
“穆知府,庆州急报。”
“庆州?庆州沦陷了?”
要知道连日来他一直派遣小股部队渗入敌军后方,试图与章楶联系,可环、庆两州被围的和铁桶一样,消息根本无法传递。
穆衍接过信件拆开,只是还未来得及细看,突然听到一阵低沉而悠长的牛角号声,自西夏军营方向传来。
“呜——呜——呜——”
这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退兵?
连日来的监军,他也能分清西夏军队进攻与退兵的号角了。
这号角声让穆衍愣住了,城墙上的守军也愣住了,连正在血战的种建中和前线宋军也都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哪一日不是战至太阳西沉?
今日这是怎么了?
只见原本攻势凶猛的西夏骑兵,在听到号角声后,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潮水般迅速脱离了战场,开始向后撤退。
“怎么回事?”种建中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望着如退潮般远去的西夏骑兵,眉头紧锁。
穆衍在城头紧紧盯着西夏大营的方向,在确定真的入营后,长舒了一口气。
至少今天又守住了。
此时他才有闲心查看手中军情,目光才落在文字之上,他的瞳孔不断扩散,直至最后双手都在颤抖。
“快,与我出城去找钟将军。”说罢脚步飞快,向着城下飞奔,只是眼中却带着癫狂的喜意,奔跑间嘴中不停念叨着“赢了、赢了”。
当其驱马来到城外种建中身前之时,钟建中依旧在组织列阵,防备敌军虚晃一枪之后再次袭来。
“种将军……好消息,西夏退了,我们赢了。”穆衍翻身下马,颤着手将手中信件递上。
种建军搓了搓手,将手上干涸血迹搓掉,满脸疑惑接过信件。
“西夏退兵了?”待看清之后,他呢喃之中满是不可置信。
“退了,环州先退了,庆州也退了,且退的匆忙,很多他们劫掠的物资都弃了。”
环州连夜退兵,被洪德堡折可适发觉,出堡偷袭了一波,敌军并未恋战,留下七百多具尸体仓皇撤退。
折可适发现蹊跷,派遣人往环州城下一探,发现环州城外早已人去楼空。
发现战事出现转机的他,立即再派探马前往庆州,发现了庆州大营亦有拔营撤离之意,当即尝试与城中章楶联系。
没想到,以往铁桶一般的庆州城,这次却漏洞百出,西夏军只是象征性的拦截了一下而已。
时隔一个月,环州、庆州再次恢复了联系,折可适亲自赶往庆州将所有事情一一汇报。
而章楶在得知徐行西出之后,隐隐猜到了一丝可能。
但要阻拦西夏大军退兵显然也不可能,所以才有了这封书信。
书信内容很简单,西夏主力可以走,但这深入环庆路腹地的三万骑兵不能走。
他要后方守卫将领拖住这支兵马,庆州城兵马此时正自北向南包围而来,务必要全歼此军。
“穆大人,我们拦不住。”
仲建中思虑良久后,看向西夏营地方向摇了摇头道。
“今日士气已尽,且将士多有伤残,如何拦这一万余骑?”仲建中也想将这支骑兵留下,但血战多日,手下士卒已到极限了。
要他带着士兵再守三天他可能做到,但要他主动出击去进攻西夏营地,用士兵生命死拖对方,估计伤亡一大,士兵都得哗变。
以步兵应对骑兵,还是以弓弩手为首的步卒,不占地利,提前埋伏,根本不可能拦截的住一心要走的骑军。
打仗不是数字的加减游戏,其中涉及太多因素,军心、物资、后勤、伤亡比、机动性等等。
如今他们什么都不占优,如何阻拦追击。
“那便看着他们走?”穆衍不懂军事的人,亦感觉可惜。
“如今我等恢复了军情传递,我会写信与章大人说明原因,穆大人不必担忧,想必章大人会有办法。”
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哪能面面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