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肯定是“不”。
首先像晋阳王氏、祁县王氏、狼孟令狐氏、阳曲郭氏就不会答应。
此数家族乃是太原望族,家世二千石。
刘备此前能够顺利在并州站稳脚跟和这些家族有莫大关系。
刘备也投桃报李,举旧雁门太守之子阳曲郭淮、旧司徒王允长兄隗之子祁县王晨、晋阳王泽之子王昶、祁县温恢为孝廉。
温恢是故涿郡太守温恕之子,年十九,其父四年前卒于任上。温恢随行扶棺归故里。
其实,无论是谁主政并州、太原,孝廉名额基本上还是会落在以上诸家子弟身上的。
这就是这些家族的底蕴。
这也是刘备为何犹豫的原因。
董昭何尝不知这是饮鸩止渴呢?
可现在都不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事情了,而是现在没水喝了。
刘备思忖良久,起身道:“我现在立刻去拜访王季道与王叔优,劳烦公仁先替备前去通禀。”
刘备还是拉不下脸,把事情做绝。不过,粮食也只有这些大豪族才有,刘备综合了一下,决定自己厚着脸皮去化缘。
至少看在他的面上,总会出一些吧?
王季道便是王昶之父王泽,而王叔优则是王柔,二人乃亲兄弟。
兄弟二人总角时,共候天下名士郭林宗(郭泰),以访才行所宜。林宗曰:“叔优当以仕进显,季道当以经术通,然违方改务,亦不能至也。”
二人由是知名郡中,后,王泽官至代郡太守,王柔官至使持节护匈奴中郎将、雁门太守。
不过嘛,现在这二人皆去官闲赋在家,就在晋阳城中。
刘备出府邸,一刻时间便可至。
而此时,王柔也正好在王泽的家中。这到省了董昭再去通知了。
这两兄弟聚在一块儿,自然是操心于眼下局势。
上党大部分城池沦陷的事情,他们也自然得知了。
在听闻州牧亲自到访,兄弟二人不由对视了一眼。
“不知刘玄德此时来所为何事?”
虽说刘备将他子举为孝廉,但他们兄弟二人在私下依旧对刘备是一副看不上的态度。
他们是世代经学传家,而且自身也都是做过二千石的人,刘备虽为州牧,但在他们眼中依旧和当年的董卓一样,都是边地老革。
在他们士人眼中,唯有“同类”的名士方值得与他们谈论。
王柔捋了捋胡须,沉吟道:“还能为何?无非是并州危急,来寻我等商议对策罢了。”
王泽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恐怕不止如此。如今局势糜烂,州府军粮恐已见底。刘玄德此时登门,怕是要来‘借粮’的。”
“借粮?”王柔冷笑一声,“他拿什么还?并州这烂摊子,数十年前便一蹶不振。胡虏南下、白波肆虐、黑山觊觎。我们这几家的存粮,可是族中子弟、部曲、僮客安身立命的根本。”
“话虽如此,”王泽叹了口气,“可他终究是朝廷任命的州牧,又举了我家子弟为孝廉。若完全置之不理,传出去于名声有损。况且……若真让贼寇打破晋阳,你我家族又能独善其身吗?”
王柔不再说话。
兄弟二人稍整了整仪容,出门迎接——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到的,不然传出去,说他们王氏怠慢方伯,可就不妙了。
为了名声,他们装也得装一下。
兄弟方至大门口,便见自家仆役已引着刘备和董昭过来了。
刘备身着常服,神色虽竭力保持从容,但眉宇间的焦虑与疲惫却难以掩饰。董昭则垂手跟在身后,目光低垂,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备冒昧来访,打扰季道公、叔优公清静了。”刘备率先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王泽、王柔连忙下阶还礼,“不知方伯到访,我兄弟二人有失远迎,当真是罪过。”
刘备笑着摆摆手道:“哪里哪里……”
几人在大门口寒暄几句后,王泽引刘备进入会客的正堂。
正堂内熏香袅袅,陈设古朴典雅。
宾主落座后,王泽命人奉上清茶,这才缓缓开口:“方伯公务繁忙,今日亲临寒舍,必有要事。不知……”
刘备放下茶盏,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实不相瞒,备此来,是为并州数十万军民,向二公求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泽、王柔,“如今之局势,二公想必已知。齐贼众近十万,已破壶关,如洪流倾泻。”
“然牵子经守雁门,关云长阻井陉,使贼不能雷池一步,以窥晋阳……”
“至于上党方面之敌,备已打算亲往御之。备不虽才,然自幼便习弓马,将上党之贼军阻于太原之外,亦非难事。只是……”
“只是军中粮秣……难以为继,若无粮秣,军心必溃,晋阳……恐难保全。”
“今备拜访二公,不为别的,只为筹措粮草,还望二公看在晋阳数万百姓的份上,支持一二?”
刘备说完,看向王氏兄弟。
王柔抚须不语,眼神低垂,只看杯中茶汤。
王泽则长叹一声,面露忧色:“的确艰难……只是,方伯也知,并州地瘠民贫,连年战乱,我等家中虽有薄储,但族中子弟、部曲、僮客、佃户,亦有千百张口等着吃饭。这……”
其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董昭此时起身,深深一揖:“季道公、叔优公明鉴。昭知各家存粮亦是命脉。然唇亡齿寒之理,二位比昭更通晓。若晋阳城破,齐贼岂会区分官民?”
“届时玉石俱焚,太原膏腴之地,百年积累,恐尽付贼手。方伯并非强索,乃是暂借。待朝廷援军或州内缓过气来,必当加倍奉还。且方伯必定会表奏二公仁义之举,想必朝廷不吝嘉奖。此乃保家、卫国、全义之举啊!”
王柔抬眼看了看董昭,又看向刘备,缓缓道:“公仁先生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借粮’一事,牵涉甚广,需得与族中耆老商议,非凭二人之口能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