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坟墓成堆,衬得伍德洛老师的坟碑不大起眼,叫阿斯让找了好久,而今他站在这块儿简朴的石块墓碑前,预想中的酸涩、感慨、怀念尽数落空,心底空空荡荡,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想说,反观身旁看守墓园的老头,喋喋不休,絮絮叨叨,片刻未曾停歇。
“我就知道,不爱说话的闷罐头只会教出另一个不爱说话的闷罐头。”怪老头清了清嗓子,把头扭到一边,阿斯让猜他是想往旁边吐一口唾沫,但碍于周围全是墓碑,最后只得皱着眉头,把嘴里的痰液或者唾沫重新咽回肚里。
其实这老头是在看到伍德洛的墓碑后才突然变得健谈的,在此之前他只说过一句话:“魔女还是别跟来的好,当心被这里的鬼魂盯上。”,便将艾芙娜与希尔达堵在了墓园外头。
“要不你多等等?也许等到晚上,你们师徒两个就能叙一叙旧了!”老头斜了眼阿斯让,忽然开起了玩笑,“你知道的,咱们的父神是个刻板守规矩的,所以只要太阳还挂在咱们头顶,活人就没法和死人打交道,不过,谁叫咱们的母神是个软心肠的呢?等太阳下山,月亮升起,很多不被允许的事,祂都能通融一二。晚上闲着没事,我就跑来逛逛,偶尔不小心踩到不该踩的地方,那到闭眼睡觉的时候准要挨‘人’臭骂。”
阿斯让叹了口气,蹲身注视碑文,没有接老头的话。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墓碑上的碑文居然是用魔女体写的,亦即是说,这份碑文其实并不是给普通人看的,而是给魔女看的。这种华丽花哨的字体因刻意追求美观而忽视了实用性,各种连笔与花体看的人眼花缭乱,唯有接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才能看懂。
阿斯让恰好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作为法莉娅指定的唯一贴身男仆兼书信秘书,这方面的技巧不可或缺。
“啊,你能看懂碑文?”老头好奇道。
“是。”阿斯让点头回道。
“上面写了什么?”老头又问。
“……写了伍德洛老师的罪名,说是要警示后来的魔女。”阿斯让站起身。
“好吧,我就知道,魔女到底还是女人,能干出这种小气事不奇怪,”老头的口气带着不满,“我常说,何时男人不再好斗狠勇,女人不再狭隘小气,九省方能真正太平。可惜啊,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嗯,她们是一点没写伍德洛的生平经历?”
“没写,但将来我会把碑文换掉。迟早的事。”阿斯让不认为伍德洛有什么罪,可如果蒂芙尼不是用“示警”为借口向魔女院申请立碑,这里的很多人怕是连安息的地方都没有,但没关系,只要墓在这里,碑文以后随时都可以更改。
“迟早的事……呵,但愿我能活着看到那天。”老人沉默片刻,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那些魔女能查到伍德洛上岛前是干什么的呢。”
“你知道伍德洛老师的过去?”阿斯让警惕起来。难道这老头知道伍德洛老师和天神教之间的关系?
“他说他以前是伊斯巴尼亚那边的矿工,可我信不了一点。谁家矿工使得一手好剑?刚一上岛,他就压得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蠢货抬不起头。”老人摇了摇头,仰头叹道:“老实说,我真的恨死这个讨人厌的混蛋了……当初我差点死在他剑下,不过他放了我一马,魔女们也放了我一马……你说我欠他吗?不,我不欠他,因为他后来教出来的徒弟从不对我教出来的徒弟手下留情,而比这更蠢的是,我现在还得劳心看管他的坟地!论道理是他欠我人情才对,你理应替他补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