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话音落地,偌大广场落针可闻,旋即被更汹涌的惊疑声浪淹没。
诸派玄门领袖,哪一个不是历经风浪、执掌一方的人物?
此刻却不由得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同样的愕然与难以置信。
什么时候,见过这般嚣张无忌的后生晚辈?
口出狂言,欲统合正邪两道已属惊世骇俗,如今竟要以一人之力,独挑在场天下群雄?
这已非“狂妄”二字可以形容,简直是……
“他疯了不成?!”
低语与怒意在各派长辈间迅速传递。
龙虎山天师张静清眉头紧锁,沉厚的声音压下嘈杂,径直望向石阶之上的身影,话语中带着长辈的责问与不解:
“左门长!此子所言,究竟是年少气盛的口舌之快,还是你逆生门当真之意?此事非同小可,岂能儿戏!我等来此要见的是你,要听的是一个交代!”
他的质问,道出了在场绝大多数正道魁首的心声。
你弟子脑子有问题,难道你左若童也失心疯了不成?
你们逆生门在搞什么飞机!
先是自降身份退出玄门,之后又是发表这种逆天发言。
站在其它门派的角度上看,逆生门他们简直无法直视了,门内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无数道目光,压力沉重地投向那位素来德高望重的逆生门掌门。
左若童面色平静,迎着千百道视线,缓步自大殿阴影中完全走出,站定于周易身侧后方半步。这个位置,姿态,已说明一切。
他面向张静清,也面向天下群雄,声音清朗,无丝毫犹豫:
“张天师,诸位同道。”
“周易所言,字字句句,皆出本心,亦是我逆生门上下共同意志。此事,绝非儿戏。我逆生门,愿倾全派之力,为他后盾,支持他所行之道。”
“轰——!”
这番话,比周易方才的宣言更令人震撼!
它彻底坐实了,今日这石破天惊的局,并非一个天才弟子的疯狂独舞,而是整个逆生门押上千年声誉与未来的豪赌!
左若童,竟真的将掌门权威与门派命运,押在了这个年轻的弟子身上!
“胡闹!简直是胡闹!”
“逆生门这是要自绝于天下吗?!”
惊怒之声四起,正道阵营一片哗然,许多人脸上已浮现出被冒犯的怒色与深深的不解。
与此同时,全性阵营那边,一股混杂着暴戾、兴奋与惊疑的躁动也猛然窜起。
压抑了许久的邪性,在这诡异而高压的局面下,如同浇了油的干柴。
“嘿嘿嘿……”
一声尖锐刺耳的怪笑陡然响起,压过了部分嘈杂。
众所周知,喜欢挑事的人,是不会放过任何在这么多人面前挑事出风头的机会。
只见苑金贵越众而出,他脸上挂着惯有的、令人不舒服的讥诮笑容,三角眼眯着,直直望向高处的周易,声音刻意拔高,充满了挑衅:
“好狂妄的小子!好大的口气!一人挑我们所有人?哈!便是你身后那左若童老鬼……呃!”
“苑金贵!”无根生厉喝出声,脸色骤变,想要阻止。
但,晚了。
高台之上,众人只见周易的目光,似乎只是随意地,投向苑金贵所在的方位,淡淡地瞥了一眼。
没有掐诀念咒,没有炁息爆发,甚至没有明显的杀意。
然而——
“嘭!!!”
一声闷响,仿佛重锤砸在厚实的皮革上!
众目睽睽之下,正在叫嚣的苑金贵,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速度快到极致的攻城巨锤正面轰中!
他脸上的讥笑瞬间扭曲成极致的惊恐与痛苦,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
快!
快得大部分人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更没人能够阻止!
“轰!”
又是一声更为沉重的撞击。
苑金贵的身躯狠狠砸在数十步外、广场边缘一堵装饰用的厚重石墙上,力道之大,让地面都微微震颤。
然后,他像一滩烂泥般,顺着墙面缓缓滑落在地,四肢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头颅歪在一边,双眼圆睁,空洞地望着天空,已然没了气息。
鲜血,这才慢慢从他身下渗出,染红了一片青石板。
一击毙命!
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承受了如此可怕冲击的那堵石墙,竟然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仿佛那股足以摧金断玉的恐怖力量,在接触到墙面的瞬间,被某种无形的规则“抹除”了,只作用于苑金贵一人之身!
“嘶——!”
这一次,倒吸凉气的声音响彻全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整齐、都要惊惧!
无论是正是邪,许多年轻弟子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就连许多老一辈高手,瞳孔也骤然收缩,背脊发凉。
他们很多人并不是因为看不懂手段惧怕,而是因为这霸道的方式,当着全性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杀全性的人,逆生门是要与全性开战不成?玩的这么大吗?!
“阁下!”
全性阵营中,一个苍老而尖锐的女声猛地炸响,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
只见全性众人之中,一位身形佝偻、拄着虬龙拐杖的老妪——伍瑞兰,重重将拐杖往地上一顿!
“铛!”金石交击之声刺耳。
她怒视高处的周易,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未免也太过目中无人!一言不合,便下如此辣手!难道欺我全性无人?!”
“掌门!”另一边,脾气暴躁的高胡子也忍不住朝着无根生低吼,脸上肌肉跳动,“苑金贵只是说上一句,有什么错!你就坐视门人无辜被杀?!”
所有全性门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们的掌门身上。愤怒、嗜血、惊惧、期待……种种情绪在那一张张脸上交织。
无根生沉默着。
他从苑金贵开口时便已预感不妙,却终究没能拦住。
此刻,他缓缓抬起眼,隔着遥远的距离,与高台上那道白色身影对视。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激烈的质问,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无奈,有凝重,有一丝冰冷的了然。
他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