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怎么样,那事儿……成了没?”
李慕玄抬眼看他,缓缓摇头,眼中仍残留着某日所见、至今未能消解的震撼,仿佛魂魄仍游荡在那不可思议的景象里,未曾完全归位。
苑金贵嘴角一扯,那套挑唆的说辞已到了舌尖——
异变,就在这一刹那发生。
没有风声,没有光晕,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炁的剧烈波动。
苑金贵只感到周遭的景象——山道的粗砺岩石、林间的疏落光影、同伴们各异的神态——如同被水浸透的墨画般,骤然模糊、融化、流淌开来。
他身体的感知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仿佛一脚踏空,坠入了无声的深渊。
待那令人心悸的失重感消失,脚底重新传来坚实触感时,他眼前的景象已彻底改天换地。
不再是山风凛冽的郊野,而是铺着青石板、肃穆庄严的宽阔院落。
巍峨的逆生门大殿,此刻正沉默地矗立在他的正前方,那厚重的木门与飞檐,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
“这……?!”
惊愕的不止他一人。
原本分散在山道各处的全性门人,无论是最前方坐在石上仿佛置身事外的掌门无根生,还是正在窃窃私语的、抱臂观望的,此刻如同棋盘上被无形之手拂过的棋子,齐刷刷、一个不落地,全部出现在了这陌生的院落之中。
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格局的变化。
原本在院中等待、交谈、或警惕观望的各路正道人士,仿佛被一只温柔却无可抗拒的巨手轻轻拨开,整体出现在了院落的左侧,秩序井然,甚至保持着原先的相对位置。
而全性众人,则如同镜像般,被“摆放”在了右侧。
原先的院落边界仿佛幻觉,此刻的庭院广阔了数倍有余,足以轻松容纳这两拨本应剑拔弩张、此刻却同样陷入震骇茫然的人群。
这一切变化,发生在比一次呼吸更短的瞬间,安静得可怕,也诡异得可怕。
“嗬……”
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下一瞬,无数道惊疑、骇然、难以置信的目光在正邪双方内部快速交换。
年轻弟子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许多修为精深、称霸一方的掌门、名宿,此刻瞳孔骤缩,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毫无反抗之力!
在场近千人,竟无一人能提前感知,更无一人能在过程中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如何不令人心惊肉跳。
方才还暗流涌动、彼此提防的正邪两道,此刻那泾渭分明的敌意,竟被一种更庞大、更原始的惊惧暂时压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强行拽向同一个焦点——那大殿之前,数级石阶的尽头。
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哪里。
“听我说。”
周易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细微的骚动,清晰而平稳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响在心底。
“诸位,在下周易。”他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那目光似乎看到了每一个人,又似乎超然于所有人之上。
“便如你们中一些人所猜想的那样,真正想见你们的,并非家师。发函相邀,主导此会的,是我。”
“在场诸位,有曾在报端闻我名者,有在江湖偶听我事者,亦有今日方知我存在者。这些,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透出一股毋庸置疑的笃定,“因为今日之后,你们将真正认识我,认识我究竟是谁,以及……我欲何为。”
他向前微微踏了半步,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所有人的心弦为之绷紧。
“我邀天下异人齐聚于此,目的只有一个。”
话语稍顿,仿佛在给予这个词降临的重量。
“我,欲成为诸位共同的首领。”
话音落下,如巨石投湖,在无数人心中掀起惊涛,但表面上,院中却更静了,仿佛连呼吸都被扼住。
“统合正邪两道,纳千宗百流之力,尽归我用。”他的话语条理清晰,甚至堪称坦诚,却字字惊心。“你们,将成为我手中的剑,指向我欲去之处,实现我欲成之事。”
一阵压抑的哗然终于抑制不住地泛起,但立刻又被更强大的惊疑和等待下文的气氛所遏制。
“狂妄?自大?痴人说梦?”周易仿佛能听见那些未出口的诘问,他轻轻摇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一丝近乎理解的淡然。
“随你们如何作想。我不愿,也不屑以山河破碎、国难当头的大义来绑架诸位。你们皆是身负绝艺、心高气傲之辈,是千人难敌的豪杰,万夫莫当的雄才。空谈大义,徒惹笑耳。”
说着,他将一直负于身后的那只古朴剑匣解下,单手握持,而后——
“咚!!!”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撼动了地脉的巨响炸开!
剑匣的底部与他脚下的石阶接触的刹那,一圈无形的波纹,并非实质,而是一种沉重的“感觉”,骤然扩散,让离得近的人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气血翻腾。
紧接着,更为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以他立足之处为起点,脚下那数丈高的石阶,连同其后巍峨的逆生门主殿,竟然开始隆隆上升!
不是崩裂,不是塌陷,而是整体、平稳、庄严地抬升!
大地并未剧烈震颤,砖石严丝合缝,仿佛这建筑本就是生长在这不断拔高的基座上。
转眼之间,周易已立于一座凌驾众人十数丈的“孤峰”之巅,白色道袍在渐起的风中猎猎作响,恍若神祇临凡,垂视众生。
他俯瞰着下方变得渺小的人群,声音依旧平稳,却因高度的加持而拥有了雷霆般的威严,滚滚而下:
“既如此,我们便抛开一切冠冕堂皇,回归最原始、也最直接的道理——用我们异人最擅长的方式。”
“强者为尊,胜者主宰。”
“今日,我便在此,以一人之力,独会天下群雄。”
“若能胜我,或令我力竭,今日之言,尽作笑谈,我周易任凭处置。若我侥幸胜之……”
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或愤怒、或惊骇、或凝重的面孔。
“胜者为王,败者……臣服。”
最后一个字落下,如同最终的审判槌音,敲在天地之间。
高台之上,他孤身独立。
高台之下,众生皆寂。
无形的战意与莫大的压力,在这扩阔了数倍的院落上空疯狂凝聚、碰撞。
周易的声音,再一次清晰响起,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与心头:
“诸位——”
“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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