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的残缺,数十年的轮椅生涯,数十载午夜梦回时无声的叹息与绝望……在这一刻,被这温暖的光芒彻底驱散、重塑!
“晋中,你没有眼花,是真的。”老天师张之维的声音也有些微的沙哑,他望着师弟重新变得完整的躯体,眼中闪烁着欣慰至极的光芒,仿佛压在心口数十年的一块大石,终于被搬开。
“田师叔,您可以试着站起来,走两步,适应一下。”陆玲珑手中法符消失不见。
她的话音刚落,田晋中已然迫不及待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双手用力撑住轮椅扶手,将自己稳稳地“拔”了起来。
然后,他缓缓地、试探性地,将那双新生的、还带着些许陌生感的脚掌,完全踏在了冰凉而真实的地面上。
一步,两步……
起初有些蹒跚,如同婴孩学步,但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迅速回归。
肌肉的记忆、骨骼的支撑、血液的流动……一切都在快速复苏、协调。
“师兄!我……我又能走了!我又能走了!!”田晋中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终于稳住身形,他抬起头,望着张之维,泪水再次奔涌而出,但这一次,是纯粹的、失而复得的狂喜!
张之维快步上前,扶住激动得有些摇晃的师弟,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良久,待田晋中情绪稍平,老天师才转向陆玲珑,深深一揖:“玲珑,大恩不言谢。此番恩情,龙虎山铭记于心。不知周师兄……可还有什么交代或示下?”
“对!对!”田晋中也连忙抹去眼泪,急切道,“周师兄有何吩咐?田晋中万死不辞!”
陆玲珑连忙摆手,诚恳地说道:“天师,田师叔,你们太客气了。师尊并未有任何特别交代。想来,他老人家知晓此事,也定是愿意看到田师叔康复如初的。”
“不管怎样,这份再造之恩,老道与龙虎山,终究是欠下了。”老天师神色无比郑重,看着陆玲珑,“玲珑,你记住,日后无论遇到何种困难,只要不违道义,我龙虎山天师府,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但凡有用得着老道、用得着龙虎山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千万不要客气!”
“哈哈哈,”陆玲珑被这份厚重的承诺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道,“既然天师都这么说了,那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玲珑脸皮厚,一定会来天师府求助的!”
“尽管来!”老天师袍袖一拂,气势豪迈,“龙虎山天师府,从今往后,便是你玲珑最大的靠山之一!”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度。
救人疗伤或许非他所长,但若论护短、论震慑、论扫平前路障碍、论杀人……当今天下,除了仍在洞天清修已能打出天惊地动的左若童,即便是抵达先天一炁的陆瑾,在他面前,也不过是需多费些手脚罢了。
陆玲珑告辞离去后,老天师与田晋中回了他们居住的院落。两人同住一院,倒也方便。
灯火下,师兄弟二人相对而坐,心意已然相通。此事太过惊世骇俗,田晋中恢复四肢的消息,必须暂时封锁。
“这几日,晋中你且莫在外人面前走动,一切如常,只在院内活动。”老天师思忖着,“待罗天大醮结束后,再寻个由头,让你慢慢‘出现’在门人弟子面前。届时若有人问起,便说是从山下寻来的、以假乱真的上好‘假肢’。”
毕竟田晋中常年身着宽大道袍,只要不特意撩起袖管裤腿,谁能分辨那是血肉还是机关?这个借口虽简单,却足以应付绝大多数人的好奇心。
然而,有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去的。
当次日清晨,伪装成道童“小羽子”的全性代掌门龚庆,像往常一样端着清水走入田晋中房中,准备侍候洗漱时——
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数十年来只能依靠轮椅、四肢空荡的田晋中老前辈,此刻正背对着他,稳稳地站在窗前,舒展着手臂,仿佛在感受清晨的空气与久违的平衡感!
龚庆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极致,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他强行压制住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手中的水盆微微晃动,溅出几滴水渍。
他低下头,用最大的意志力维持着“小羽子”那副恭敬懵懂的表情,但心中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之后田晋中严肃的告诉他,他恢复的事情,不可对外人提起。
毕竟是跟了自己数年的小羽子,田晋中和老天师对他并没有防备,甚至没有糊弄他,说那是假肢。
小羽子忍着剧烈的情绪波动服侍完田晋中,回到自己的房间。
砰!
手中水盆砸在地上。
龚庆再也忍不住。
他看到了什么,田晋中的四肢恢复了。是真正的四肢,不是假肢。
身为全性掌门,他自然熟知异人界的诸多秘辛,尤其是关于当年那场轰动一时的“三一门复兴”事件——那些因修炼“逆生三重”失败而肢体残缺、形同废人的老辈门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恢复了健康与完整!
此事虽被三真法门低调处理,但痕迹仍在,不少大派甚至包括全性老一辈都有记载都知道,由此震惊于那位飞仙的手段。
如今,同样的奇迹,发生在了龙虎山,发生在了田晋中身上!
再联想到昨夜老天师单独召见陆玲珑,以及陆玲珑与三真法门门长陆瑾的关系……
龚庆几乎瞬间就确定了答案:三真法门至今无人能传承的飞仙之法,出现了!
而继承者,就是陆玲珑!
在这一刻,什么“八奇技”,什么“甲申之乱的真相”,什么原先计划在龙虎山掀起风浪、探寻秘密的图谋……在龚庆心中,全部变得微不足道,如同瓦砾!
他的目光深处,燃起了近乎疯狂的炽热火焰。
目标,只有一个——
陆玲珑!
或者说,是她脑海中那份来自“仙人”的、真正的“仙法”传承!
计划必须立刻改变。全性那些杂鱼和低级乐趣可以全部放弃。他要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尤其是……吕良的“明魂术”!
只要能制住陆玲珑,提取出她脑中关于那份传承的全部记忆……
仙缘在前,凡俗之争,何足道哉!
第三日,对阵表如期公布。
张楚岚运气绝佳,抽中唯一一支轮空签,不战而胜,直接晋级下一轮。这份运气再次惹来一片羡慕嫉妒的议论。
第一场:冯宝宝对风沙燕。
第二场:陆琳对陆玲珑。
对阵一出,立刻引发了广泛热议。表兄妹之间的对决,无疑是今日最大的看点。然而,第一场比赛的进展,却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对昨日与贾正亮激战后伤痕累累、气息明显虚浮的风沙燕,冯宝宝在裁判宣布开始后,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直接抢攻。
她只是歪着头,用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眼睛,仔细打量了风沙燕几秒钟,然后干脆利落地举起了右手。
“我认输。”
声音平淡,没有波澜。
给出的理由更是简单直接到了极点:“你伤没好透,现在不是张楚岚的对手。我是为了替张楚岚扫清障碍才参加的比赛,所以没必要跟你打。”
这个理由让一心想要与冯宝宝一较高下的风沙燕气得够呛,却又无可奈何。
风沙燕气得脸色发白,胸脯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风大小姐的骄傲,也不允许她接受这样施舍般的胜利。
她冷哼一声,对着裁判乃至全场宣布:“这场比赛我放弃!后续所有比试,我风沙燕一律不参加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场,退出了此次罗天大醮。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观众席上的议论声更大了几分,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因此更加毫无保留地投向了接下来唯一的一场、也是注定最为精彩的对决——
陆琳,对阵陆玲珑。
陆家这一代光芒最盛的两位年轻人,血脉相连的表兄妹,即将在万众瞩目之下交手。
一位,已将“羽化道骨”第一境“水火仙衣”修至接近圆满,展现了压倒性的防御与力量,连武当派掌教亲传王也都败在其手。
另一位,则始终笼罩在一层神秘面纱之下,身法诡谲难测,法器玄妙,身怀奇术,至今未显全貌。
高台之上,老天师张之维捻着胡须,看向身旁的老友,眼中带着一丝玩味:“老陆,你觉得这场,你们家这两个小家伙,谁能更胜一筹?要不要……打个赌?”
陆瑾几乎没有犹豫,目光落在场中气度沉稳如山岳的陆琳身上,断然道:“陆琳。他的根基、心性、以及对‘水火仙衣’的掌握,都已趋近第一境的极致。玲珑那孩子虽然奇招迭出,但面对这种‘一力降十会’的对手,恐怕……难有胜算。”
“哦?”张之维闻言,却是轻轻一笑,雪白的长眉下,眼神深邃莫测,“既然你这么看好陆琳……那老道我便,压玲珑好了。”
陆瑾一愣,转头看向老友,却见老天师已然将目光投向缓缓走入场中的那两个年轻身影,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场边,张楚岚、冯宝宝、风星潼等人早已找好位置,屏息凝神。
徐四叼着的烟都忘了吸,徐三推了推眼镜。王也抱着胳膊靠在远处柱子上,眼神专注。
诸葛青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当然,还有更多隐藏在人群或阴影中的视线——比如,偷偷前来、眼底深处却燃烧着贪婪与野心的“小羽子”。
裁判环视全场,气沉丹田,高声宣布:
“第二场,陆琳,对陆玲珑——”
“比试,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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