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简直就像那些小说男主角一样的霸气!”文雅男子推了推眼镜,喃喃自语,语气竟带着一丝被感染的亢奋。
“何等的气势!何等的狂妄!”消火火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仿佛看到了自己想象中的强者模样,“这才是真正的强者该有的姿态吗?”
“我们……我们和他之间的‘逼格’……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啊!”粗壮汉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脸上的怒意被一种自惭形秽的茫然取代。
张楚岚负手而立,目光继续保持着那份睥睨扫过心神动摇的三人,语气转为一种深沉教诲:
“纵使羸弱如斯,依然有勇气直面强者,奋力向前!这才是能于绝境中觅得一丝变强可能的觉悟!而你们……”他摇了摇头,语气充满惋惜与不屑,“从选择抱团取暖、以多欺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放弃了自己作为修行者的尊严与可能!”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朝着三人勾了勾手指,动作充满了极致的轻蔑:
“来吧!既然甘为蝼蚁,那就一起爬过来吧!”
“我会给予你们——与蝼蚁身份相配的、最可悲的失败!”
粗壮汉子被这连番的话语刺激得面红耳赤,低吼道:“怎么办!上吧!不能让他再这么嚣张下去了!”
文雅男子眼神闪烁,显然也在权衡,但嘴上却说:“你……你先!我策应!”
就在两人犹豫不决、互相推诿的瞬间。
“等等!”消火火突然大喝一声,猛地伸出双臂,拦在了两人身前!
“你干什么?!”粗壮汉子和文雅男子同时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消火火没有理会他们,反而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望向依旧摆着高人姿态的张楚岚,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激动、羞愧与决绝的表情:
“张楚岚!谢谢你!是你骂醒了我!”
他猛地回头,对两名临时“盟友”肃然道:“抱歉了,二位!请让我——单挑张楚岚!”
“什么?!”两人愕然。
消火火深吸一口气,声音响亮,仿佛在向全场宣告:“我来参加这罗天大醮,本就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优胜!而是为了印证!印证我与真正强者之间,那遥不可及的差距!”
他握紧拳头,眼神坚定:“所以,我必须维系自己……身为挑战者的尊严!以多欺少,胜之不武!即便败,也要败得堂堂正正!”
“挑战者?”张楚岚眉头一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玩味与质疑,“这么光荣的身份……是无需付出任何代价、动动嘴皮子就能得到的吗?”
他冷哼一声,忽然直接盘膝坐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
“他竟然坐下了!”粗壮汉子惊呼。
“完全……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文雅男子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张楚岚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如果想挑战我……那就先证明,自己是你们三人之中的最强!”
“去证明自己!”
“去证明自己——配得上面对‘炁体源流’!”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电,依次扫过三人,声音陡然提高:
“是你?”
“是你?”
“还是你?”
“让我知道,你们当中……到底是谁!”
“是谁——才配与我战个痛快!”
“是谁——才配接受‘炁体源流’的洗礼!!”
最后两句,如同战鼓擂响,狠狠敲在三人心头。
热血,瞬间冲上了头顶!
“是我!!”粗壮汉子第一个爆喝出声,周身肌肉贲张,炁息鼓荡!
“不!是我!!”消火火不甘示弱,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哼!强者之路,岂容你们独占!”文雅男子也抛开了矜持,眼镜后的目光变得锐利!
“砰!”“啪!”“轰!”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三人瞬间放弃了针对张楚岚的临时同盟,怒吼着混战在了一起!拳风腿影,炁劲迸发,场面一度十分“激烈”。
隔壁观战区的冯宝宝:“……”(依旧面无表情)
陆玲珑:“……”(捂住嘴,肩膀抖动)
陆琳:“……”(嘴角微微抽搐,一时无言)
风星潼扶额,低声吐槽:“这货……不去做传销头子或者成功学讲师,真是屈才了。”
场中三人一番“龙争虎斗”,好不热闹。最终,或许是凭借着一股更执拗的信念或者说是被忽悠得更彻底,消火火在付出了鼻青脸肿的代价后,艰难地将粗壮汉子和文雅男子先后击出场外!
他气喘吁吁,身上多处挂彩,却强撑着站直身体,目光炽热地望向依旧闭目盘坐的张楚岚,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有些嘶哑:
“张楚岚!我做到了!挑战者的资格……我拿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自己最认真的起手式:“来吧!这就是我对创出那惊世神技的前辈的敬意!这就是我的诚意!就让我领教一下吧——你的‘炁体源流’!”
张楚岚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眼神明亮的对手,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赞许神色。
“坐下。”他平静地命令道。
“啊?”消火火一愣。
“把你体内那激荡不休的气息平复下来,把你的炁,调整回最佳状态。”张楚岚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者风范,“现在的你,气息浮躁,体力不济,我是不会出手的。那是对‘炁体源流’的侮辱,也是对你这份挑战者心意的轻慢。”
消火火怔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感动和“被尊重”的暖流涌上心头,让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用力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立刻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调息,平复翻腾的气血与紊乱的炁息。
“张楚岚……”他一边运功,一边忍不住低声感慨,语气充满了真挚的钦佩,“嘿嘿……胜负,已经不重要了。能够和你这样的对手较量,已经是我的荣耀。张楚岚……谢谢你!”
他完全沉浸在一种“得遇知己/值得尊敬的对手”的崇高情绪中,身心放松,全力恢复。
然而,就在他炁息逐渐平稳,心神最不设防的时刻——
张楚岚,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脱下那件装神弄鬼的破披风,随手扔到一边,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在消火火愕然睁大的眼睛注视下,张楚岚闲庭信步般走到了他面前。
然后,张楚岚抬起头,对着高台上嘴角已经开始抽搐的龙虎山裁判,露出了一个极其“纯良”的笑容,朗声问道:
“裁判,请问——我现在抽他,不犯规吧?”
龙虎山裁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犯、规。”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想要亲自下场的冲动:“不过,张楚岚,我必须告诉你一声——现在,我想抽你。”
张楚岚仿佛没听见后半句,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已经彻底懵掉的消火火。
消火火脸上的感动和欣慰瞬间冻结,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哎?!等等!张楚岚!你……你不是说等我缓过来再动手吗?你刚刚说的那些……那些强者的尊严、对手的敬意……”
张楚岚揉了揉手腕,脸上那“纯良”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痞气,他弯下腰,凑近消火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笑呵呵地说:
“强者的尊严?那玩意儿值多少钱一斤啊?不过是一群崇尚暴力又死要面子的家伙,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漂亮话罢了。”
他直起身,捻了捻拳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却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透彻:
“真正的尊严,与强弱无关。那是更珍贵的东西,才不会在这种廉价的场合里,拿出来卖弄呢。”
话音落下——
“砰!砰!咚!啪!哎哟!”
张楚岚的拳头和脚如同雨点般落在了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还没从这惊天逆转中回过神来的消火火身上。
场面一度……十分“友好”。
“张楚岚!你个***!**!**!”消火火最后发出了一声混合着疼痛、愤怒与巨大憋屈的怒吼,然后眼前一黑,被干脆利落地“送”出了场外。
“乙白虎组,胜者——张楚岚……”裁判几乎是咬着牙宣布了这个结果,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短暂的寂静后,看台上爆发出各种声音。
“呸!什么玩意儿!**!”
“靠!这也行?!”
“哈哈哈哈!行啊!张楚岚!够无耻!我喜欢!”
“这操作……我服了!”
鄙夷的、起哄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甚至还有几分欣赏的叫好声混杂在一起,沸反盈天。
“哈哈哈哈哈哈——!!!”
隔壁,陆玲珑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用力捶着风星潼的肩膀,风星潼也在狂笑,眼泪汪汪:“不行了不行了!肚子疼!楚岚这家伙……哈哈哈哈!他怎么想出来的!”
张楚岚在一片喧嚣中,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施施然走回观战区,脸上还带着那副标志性的、有点欠揍的笑容。
“楚岚,”陆玲珑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朝他竖起大拇指,“服!我是真服了你了!”
“嗨,”张楚岚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我也是被逼无奈的表情,压低声音道,“我也没办法啊,你看那仨的块头和眼神,真要让他们联手围攻,我铁定得被揍成猪头。只能……出此下策了嘛。”
他这话说得坦然,丝毫没有刚才场上那股“狂霸酷炫拽”的影子,仿佛刚才那个把对手忽悠瘸了再轻松捡漏的家伙根本不是他。
陆玲珑看着他,再次笑出了声,摇了摇头。这罗天大醮,果然比她想象中……要有趣得多。而张楚岚这个“不摇碧莲”的名号,恐怕从今天起,是要彻底坐实了。
众人还在为张楚岚那番堪称“惊世骇俗”的获胜方式说笑不已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冯宝宝,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她那部老式手机。
屏幕亮起,震动嗡嗡。
她接起电话,面无表情地听了片刻,只回了一个字:
“嗯。”
挂断电话,她看向张楚岚和陆玲珑,用平直的语调通知:“徐三叫我们过去。”
说罢,转身就朝某个方向走去,显然默认两人会跟上。
张楚岚耸耸肩,抬脚就要跟上去。
只是——
“等等。”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陆玲珑的肩膀上,止住了她的脚步。
陆玲珑回头,对上陆琳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
“你还想去哪里?”陆琳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兄长特有的、不容反驳的意味。
他转而看向已经停下脚步、回头望来的冯宝宝,简单说道:“她,我先带走了。你们自便。”
冯宝宝看了看陆琳,又看了看陆玲珑,没什么表示,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张楚岚则给了陆玲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赶紧跟上了冯宝宝。
陆玲珑无奈,只好冲着两人的背影喊道:“宝宝,楚岚!你们先去!我等会儿就去找你们!”
几人就此暂时分散。
陆玲珑被陆琳带着,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朝着后山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观景台走去。
那里,也是十佬与天师府高层暂歇、俯瞰全场的地方。
彼时的陆瑾,正与张之维以及几位到场的十佬站在高台的栏杆边,一边俯瞰下方各个场地激烈的比试,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的目光原本落在远方,却似有所感,微微偏头,便瞥见了远远走来的陆琳和……他身边的陆玲珑。
陆瑾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个曾孙女。
他立刻转过身,对身旁的张之维和几位十佬歉然道:“天师,几位,陆某先失陪片刻。”
张之维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走近的两人,雪白的长眉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脸:“陆老弟请便,正事要紧。”
陆瑾不再多言,对陆琳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着陆玲珑跟上。
三人没有返回高台,而是走向了观景台后方一处更为僻静、有山石遮挡的角落。
站定后,陆瑾的目光率先落在陆玲珑身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玲珑,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玲珑早有准备,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乖巧又带着点侥幸的笑容:“回太爷爷,我也是前不久……嗯,机缘巧合之下,才接触到了这个圈子。听说这里有这么热闹的盛会,就想着过来开开眼界,碰碰热闹。”
“机缘巧合?”陆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锐利了几分,“入了哪一门?师傅是谁?什么时候开始的修行?”
“这……”陆玲珑略显迟疑,想到之前对王也等人的说辞,便依样画葫芦,“师傅他老人家……自称‘蓬莱散人’,是位游方的隐士。大约一年前……指点了我一些粗浅的修行法门。”
“一年前?那次家族聚会之后?”陆瑾立刻联想到了时间点。
陆玲珑点了点头。
“太爷爷,”旁边的陆琳适时出声,带着提醒的意味,“玲珑她……现在在哪都通华北分部。”
“也不算是正式入职啦,”陆玲珑连忙补充,摆摆手,“就是挂了个编外的名头,徐叔和三哥四哥他们对我挺照顾的,算是……嗯,高级临时工?”
陆瑾沉默了片刻,脸上的严肃并未完全散去,但眼神中的锐利稍微缓和了些。
他缓缓道:“无妨。你既未列入我三真法门门墙,公司那边……只要不牵扯过深,遵守规矩,想来也不至于刻意寻你的麻烦。”
他看向陆琳,吩咐道:“陆琳,这几日,你多照看着点玲珑。比试之中,刀剑无眼,莫要让她真伤着了。至于其他的……”
他目光重新回到陆玲珑身上,“等这次罗天大醮结束之后,再说不迟。”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玲珑,你回去后,务必转告你那位‘蓬莱散人’师傅一声。就说我陆瑾,想要见他一面。无关其他,只是想当面致谢他对你的指点,也顺便……请教一二。请他务必,抽空一见。”
陆玲珑心中有点麻爪,面上却乖巧应道:“是,太爷爷,我记下了。”
“去吧。”陆瑾挥了挥手,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仍有一丝复杂的思绪,“罗天大醮,确是难得的盛事,多见识见识也好。只是切记,量力而行,莫要逞强好胜。”
“我知道了,太爷爷。”陆玲珑认真点头。
从僻静处出来,陆玲珑与陆琳分开,独自朝着之前与冯宝宝他们约定的方向寻去。
等她回到之前那片区域时,第一轮的混战选拔已经接近尾声。
场边,龙虎山弟子们正忙碌地统计结果,并召集胜出的选手重新集合。
很快,三十一名从各自小组中脱颖而出的选手被召集到一处空地上。
一名须发皆白、神情严肃的老道站在前方,面前放着一个新的、贴着符箓的木箱。
“第一轮选拔结束,恭喜诸位晋级。”老道声音洪亮,“接下来,明天将进行一对一的正式比试。规则与之前大体相同,败者淘汰,胜者晋级,直至决出最终胜者。现在,请诸位上前,重新抽取你们的对手签。”
晋级者们依序上前,神色各异,有的兴奋,有的凝重,有的面无表情。
陆玲珑随着队伍走到木箱前,伸手进去,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张。
她随意地抽出一张,拿到眼前展开——
空白。
“嗯?”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依旧是空白一片。
旁边负责登记的龙虎山弟子探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纸条,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公事公办地解释道:
“恭喜这位师妹,你抽到了轮空签。无需参与本轮比试,直接进入下一轮。”
“啊?”陆玲珑眨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就……直接晋级了?运气这么好?
而另一边,刚刚抽完签的张楚岚正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纸条,上面清晰地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场地编号。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精彩,像是混合了意外、头疼和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陆玲珑投来的目光,扬了扬手中的纸条,嘴角扯出一个苦笑,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单、士、童。”
陆玲珑见状,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当天晚上,龙虎山为参赛者和相关访客安排的客院一片静谧。
山间的夜风带着凉意,穿过回廊,发出细微的呜咽。
陆玲珑和冯宝宝被安排在同一间客房。
奔波了一日,又经历了比试,陆玲珑早已倦意上涌,洗漱后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夜深人静。
睡梦中的陆玲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旁边床铺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以及衣料摩擦的细微响动。
她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借着窗外透入的朦胧月光,看到冯宝宝已经穿戴整齐,连那顶从不离身的鸭舌帽都端端正正戴好了。
“宝宝?你……?”陆玲珑含糊地出声,睡意尚未完全散去。
冯宝宝闻声转过头,月光下她的脸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清醒得不像刚从睡梦中醒来。
她走到陆玲珑床边,伸手将被陆玲珑无意识踢开一些的薄被轻轻拉起,仔细掩好被角,山风带着凉意。
“我有点事情,出去一趟。”冯宝宝用她那平直的语调低声说,“你继续睡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到房间的窗户边——那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并未完全锁死。
她伸手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随即从外面将窗户重新虚掩上,整个过程快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