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华北某处僻静的郊外别墅却门窗紧闭,厚厚的窗帘阻隔了大部分炽热的阳光,只留下几缕顽强的光柱斜斜切入,照亮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
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维持着室内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凉意。
大厅内烟雾缭绕,混杂着淡淡的雪茄与普通香烟的气味。
徐四斜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了半截,长长的烟灰将落未落。
他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皮革表面。
张楚岚几乎整个人陷进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姿势颓丧,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对着徐三徐四的方向,喋喋不休地大倒苦水,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我也想参加罗天大醮,真的!把我爷爷当年的事儿,还有宝宝的身世,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你们瞅瞅我这小身板儿!”
他抬起胳膊,比划了一下自己并不算健硕的身材,语气愈发夸张,带着一种自嘲式的绝望。
“就这几天跟着你们见的那些异人,我的妈呀,有一个算一个!感觉随便谁伸伸手,都能把我跟拎小鸡崽儿似的提溜起来,想揉圆就揉圆,想搓扁就搓扁!我跟那些……那些‘怪物’同台较量?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吗?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嘛!”
他的抱怨声情并茂,甚至带上了点相声般的节奏感,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其中真实的焦虑与无力感。
毕竟,张楚岚正式接触异人世界时间尚短,所依赖的金光咒和阳五雷也远未练到家,与那些从小打磨、传承悠久的各派精英相比,差距显而易见。
徐四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气缓缓吐出,一个歪歪扭扭、不怎么成型的烟圈在空中扩散开来。
他眯着眼睛,透过烟雾看着抓耳挠腮的张楚岚,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懒散笑容:
“慌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仿佛张楚岚说的那些强大“怪物”都不值一提,“公司既然让你去,自然有让你去的底气。我们给你配了‘哼哈二将’,保你一路晋级,继承老天师衣钵。”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宝宝会跟你一块儿报名参加。她的任务很简单,就是专门负责帮你清理路上的‘障碍’。那些你觉得打不过的、棘手的、看着就头疼的对手,交给宝宝处理就行。”
冯宝宝不知何时已经盘腿坐在客厅角落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包刚拆开的薯片,正一片接一片地往嘴里送,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听到徐四提到自己,她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张楚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嘴里还含着半片薯片,含糊地“嗯”了一声,仿佛在说:交给我,没问题。
这画面莫名有种荒诞的喜感,但张楚岚看着宝宝那副样子,再想到她平日里展现出的、完全不符合外表的恐怖战力,心中的忐忑竟真的消减了几分。
至少,有这位在,自己不至于第一轮就被人打趴下抬出来吧?
“她……宝宝姐我放心,”张楚岚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目光转向徐四,带着点期盼,“那……另一位‘哼将’呢?不会是四哥你……打算亲自下场吧?”要是徐四也能参加,那安全感简直要爆棚了。
徐三静坐于另一侧的单人沙发,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被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听到张楚岚的问话,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问。
“啧,”徐四咂咂嘴,脸上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将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虽然四哥我也挺想活动活动筋骨,顺便出出风头……可惜啊,老头子特意交代了,不让咱哥俩下场掺和。规矩就是规矩。”
徐三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另一位帮手你还没见过。正好,这次罗天大醮是个机会,介绍你们认识。这种异人界的盛会,她应该也不会缺席。”
“靠谱吗?”张楚岚的警惕性瞬间拉满,目光在徐三徐四脸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不确定的痕迹,“最后的胜者,就算对天师之位没兴趣,可还有陆瑾老爷子拿出来的‘通天箓’呢!”
他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可别请来个见利忘义的,到时候贪图“八奇技”,反手先把他这个“护送目标”给清理了。
“放心,”徐四往后一靠,重新摸出一支烟点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那位……眼界高着呢,可瞧不上什么‘通天箓’。”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说完,他不再耽搁,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发出一段简短的信息。
没过多久,手机传来轻微的震动。
徐四瞥了一眼屏幕,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搞定”的笑容:“行了。别在这儿窝着了,走,回公司。”
华北分部,徐三办公室。
略显严肃的办公室里,文件整齐码放,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油墨和电子设备的气息。
张楚岚正有些局促地站在屋子中央,猜测着那位神秘帮手究竟是何方神圣。
“哈喽!”
一个清脆悦耳、充满活力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张楚岚应声抬头,只见一个少女正斜倚在门框边,笑眯眯地朝他挥手。
她穿着一身浅色系的休闲运动装,利落又舒适,粉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随着她轻微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显得清爽又充满朝气。
她的肌肤在办公室顶灯的照射下,透出一种健康莹润的光泽,未施粉黛,眉眼却异常清晰明亮,顾盼间灵气流转,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便装,长发束成马尾,显得清爽又活力十足,肌肤在室内光线下隐隐透着温润的光泽,眉眼间灵气逼人。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身上的两件“配饰”:纤腰间挂着一个约莫巴掌大小、色泽暗红、表面有天然木纹般云纹的小葫芦;背后则背着一柄造型颇为别致的长伞,伞面是很少女心的浅粉色,收束得整整齐齐。
“你就是楚岚吧?我叫陆玲珑。”少女几步走了进来,笑容爽朗,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她走到张楚岚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让毫无防备的张楚岚上身微微晃了一下。
“事情四哥都跟我说啦!”陆玲珑语气轻快,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动作带着点男孩子气的豪爽,“放心!罗天大醮保护你晋级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在承诺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啊?”张楚岚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似乎还要小上一两岁、明媚如春日阳光般的少女,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站在办公桌后的徐三和斜靠在文件柜旁的徐四,脸上明明白白地写满了问号与难以置信:
你们认真的?
这就是你们找来的、能保我晋级的“高手”?
这位妹妹看起来更适合去参加校园偶像选拔或者青春剧拍摄,而不是去龙虎山跟那些凶神恶煞的异人打生打死啊!
就在这时,一个平直无波、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从办公室角落传来:
“玲珑,比徐三和徐四,强。”
一直靠在墙边,低头专注摆弄着手里一个旧款翻盖手机的冯宝宝,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她那双总是显得空茫澄澈的眼睛看了看陆玲珑,又看了看徐三徐四,然后用她那标志性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清晰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徐三脸上惯常的平静被打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徐四叼着烟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眉毛高高挑起,看向陆玲珑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探究,仿佛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女孩。
而张楚岚,更是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比徐三和徐四还强?
徐三那手神乎其神的“念动力”,攻防一体,还能远程御物,张楚岚自忖拼了老命也撑不过几个回合。
徐四虽然出手少,但能跟徐三并称华北负责人,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可爱的美少女陆玲珑……比他们还强?
这……这科学吗?这合理吗?
他看向陆玲珑的目光,瞬间从怀疑变成了惊疑不定,仿佛在重新审视一件看似普通、实则内藏乾坤的稀世珍宝。
“啊?”徐四确实愣了一下,手指间的香烟都忘了弹灰。
他挠了挠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困惑和惊奇,“这才多久……玲珑,你已经……超过我了?”
他清楚记得,陆玲珑正式开始系统的异人修行,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左右。
这进步速度,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即便有那位倾囊相授,有哪都通的资源支持,这也快得有点不合常理了吧。
“哈哈,宝宝你真会开玩笑,”陆玲珑似乎被徐四的反应和冯宝宝直白的评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自己光滑的脸颊,束在脑后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我哪里比得上三哥四哥,你们经验丰富,手段又多,我就是瞎练练,还差得远呢。”
“行了,玲珑,不用照顾我们的面子。”徐三倒是很快恢复了平静,推了推眼镜,语气坦然而务实,“天赋这东西,人跟人不一样,我们自己心里有数。你越强,对这次罗天大醮的任务来说,把握就越大,这是好事。”
他没有丝毫被后辈超越的窘迫或不快,反而显得颇为欣慰,一切以任务为重。
他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几人,迅速做出了安排:“距离罗天大醮正式开场,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宝宝,你这段时间辛苦一下,给楚岚做点突击培训,教他点实战保命的技巧,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玲珑,你也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准备,把状态调整到最佳,检查一下该带的东西。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发。”
“得嘞!”陆玲珑应得干脆,眼中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正好!我也想去会一会天下群雄!”
半个多月后,江西,龙虎山脚。
一辆风尘仆仆的黑色越野车缓缓停入车位。
车门打开,陆玲珑第一个跳了下来,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水泥地面上。
她用力伸展了一下四肢,做了个大大的懒腰,仰头望向远处巍峨青翠的山峦轮廓,深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新的空气,脸上洋溢着满满的活力与期待:“终于到啦!这就是龙虎山吗?”
她为这次罗天大醮确实做足了准备,不仅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还带上了自己新近炼制成功的法宝——那柄看似装饰、实则内藏玄机的浅粉色纸伞,此刻正背在她身后,在青天白日下显得有些俏皮。
然而,眼前龙虎山脚的景象,和她预想中庄严肃穆、云雾缭绕的“道教祖庭”、“清修圣地”画风,实在有点……出入过大。
目光所及,是络绎不绝、背着包、举着小旗的游客人流。
道路两旁,店铺林立,招牌醒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导游的喇叭声混杂在一起,不绝于耳:
“矿泉水五块一瓶!冰镇的!龙虎山纪念文化衫,五十一件,纯棉透气!”
“这位朋友,来看看!正宗龙虎山天师府开光平安符,保平安、促财运、助姻缘!机会难得啊!”
“上山缆车这边排队!步行上山请走右侧通道!”
热闹喧嚣,烟火气十足,活脱脱一个运作成熟的大型旅游景区集市。
“呵呵……确实,跟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呢……”张楚岚跟着下车,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景区景象,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和他脑补的“异人盛会,高手云集,气氛肃杀”的场面,差距也太大了点。
几人随着人流朝山门走去,却被一个戴着红色臂章、坐在售票亭里的大妈探出头拦住了:“嘿!说你呢!买票了吗就往里走?”
“啊?还要买票吗?”陆玲珑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张楚岚,语气天真里带着点理直气壮,“可我们是来参加‘罗天大醮’的呀!”
她特意加重了“罗天大醮”四个字,似乎觉得这名头应该有点特权。
“参加什么也得买票!”大妈斩钉截铁。
“我们是老天师请来的客人……”张楚岚试图解释。
“老天师请来的?”大妈眉毛一竖,中气十足,“老天师亲自来了,那也得买票!这是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规矩!买票去!别堵着道儿!”
“哈哈哈!”跟在后面的徐四终于憋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着徐三的肩膀,“听见没?三儿!这两个土包子!真以为来参加个比武大会就能刷脸了?这龙虎山前山,大部分都归旅游局管理开发,就算是天师府的道长们,能自由支配、不用买票的地方,也就后山那一小块清净地儿……得,别废话了,乖乖买票吧!”
一行人只得挪到售票窗口前。
陆玲珑凑近价格牌一看,小巧的鼻子微微皱起:“一人二百六?!”
她小声惊呼。
这价格对她这个平时大部分开销都花在修炼上、对世俗物价不太敏感的人来说,确实有点冲击。
不过她反应极快,眼珠一转,立刻对着窗口里的大妈露出一个格外甜美乖巧、极具欺骗性的笑容,声音也放软了些:“大姐~那个……大学生……半价吗?”
“半!”大妈倒也干脆,瞥了一眼她青春洋溢的脸,没多问,直接吐出一个字。
陆玲珑拿着新鲜出炉的半价票,转身看向徐四,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盼和“我很为公司着想”的表情:“四哥,这个门票钱……公司给报销吗?”
“报……报!都报!差旅实报实销!”徐四看着她那副小守财奴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连连摆手应承。
倒不是陆玲珑小气,实在是她这一年的修炼花销堪称恐怖。
法符法宝炼制全部需要黄金甚至是精金,据不完全统计,她这一年的修炼资源消耗,折算下来至少逼近九位数。
虽然大部分由“不差钱”的李慕玄院士承担,但陆玲珑自己看着那些天文数字般的账单,依然觉得肉疼不已,日常能省则省。
也就是李慕玄本人手握多项尖端专利,收益惊人,再加上背后有擅长经营的李家为他打理资产,他一个人的资产抵得上一个三真法门,这要是换了其他规模有限的异人家族或流派,恐怕早就被这样无底洞般的资源需求给彻底拖垮、吃穷了。
买了票,几人随着熙攘的人流,踏着青石台阶,不紧不慢地向山上行去。
初夏的山风穿过林叶,带来些许凉意,却也吹不散游客带来的喧闹与热度。
正走着,陆玲珑忽然脚步一顿,若有所感地回头望去。
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后方不远处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上。
她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开明快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咦?王也师兄!你也来啦!”
只见人群缝隙中,一个顶着松松垮垮、仿佛随时会散开的道士髻,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浅灰色休闲服,睡眼惺忪仿佛还没睡醒的青年,正懒洋洋地朝这边挥手示意。
不是王也是谁?
“真是你啊,玲珑。”王也快走几步,从人流中挤了过来,来到几人近前。
他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懒散模样,抬手揉了揉眼睛,像是刚被阳光唤醒。
不过,在看到陆玲珑时,他那双总显得困倦的眼眸深处,还是掠过一丝清晰的笑意,连带嘴角也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我看着背影像,正想打招呼呢,没想到你先看到了。”
他的目光扫过陆玲珑身边的几人,懒洋洋地依次点头:
“呦,徐三,徐四,冯宝宝,都在啊。华北这是……全体出动了?”
语气熟稔,显然跟徐三徐四打过不少交道,甚至对冯宝宝那独特的空茫气质也见怪不怪。
这也不奇怪,托那位喜欢“提携后辈”的李慕玄院士的福,王也在京城期间,没少跟华北“哪都通”的这几位碰面,混得相当脸熟。
徐三和徐四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道精光。
“三儿,”徐四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懊恼不已的表情,“你看我这记性!咱们怎么把这位爷给忘了?这现成的大腿不就摆在这儿吗?”
话音未落,两人仿佛演练过无数遍般,极有默契地同时出手!
徐三扶了扶眼镜,一只手已经搭上了王也的左肩,徐四则咧着嘴,胳膊直接环上了王也的右肩。
两人同时发力,不由分说就把身材清瘦的王也像抬麻袋似的给“架”了起来,双脚瞬间离地!
“哎哎哎!我说!徐三!徐四!你们又想干什么?”王也猝不及防,象征性地蹬了两下腿,发现毫无作用,只能无奈地放弃挣扎,任由自己被两人架在半空。
他偏过头,看向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陆玲珑,拖长了语调求助:“玲珑!玲珑师妹!你就这么看着?救命啊——”
陆玲珑在一旁双手一摊,脸上露出爱莫能助的笑容。
(o* ̄︶ ̄*)o
“这位是……?”张楚岚看着这阵仗,好奇地问。
“楚岚,来来来,过来!”徐四一边牢牢“控制”住王也,一边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痞气和夸张的腔调高声介绍,“给你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可是了不得的人物!王也!大名鼎鼎的武当派,当代掌教真人云龙道长的亲传弟子!关门的那种!”
他特意强调了“亲传”和“关门”,继续添油加醋,“人家跟你这需要打生打死、过五关斩六将、赢了才有点渺茫机会继承天师名号的‘候选者’可不一样!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师门钦定的、板上钉钉的未来武当掌教继承人!羡慕吧?嫉妒吧?”
“武当派?!太极拳张三丰张祖师的那个武当?!”张楚岚闻言,顿时肃然起敬,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作为半个历史爱好者兼异人界新鲜人,武当山和那位传奇祖师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
掌教亲传,未来掌门……这身份,这背景,简直金光闪闪!
张楚岚多精明的一个人,一看徐三徐四那“如获至宝”的眼神和王也那无奈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打算——这分明是想再拉一员猛将入伙啊!
他张楚岚要是有陆玲珑、王也、冯宝宝这三位保驾护航,那罗天大醮……岂不是稳了?
他立刻换上一副热情得近乎谄媚的笑脸,一个箭步上前,也不管王也还被架着,双手就紧紧握住了王也那只勉强能活动的手,用力上下摇晃,语气诚恳又激动: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王也师兄!真是如雷贯耳!小弟张楚岚,您叫我楚岚就行!以后还请师兄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那亲热劲儿,那自来熟的态度,仿佛两人是失散多年、今日终于重逢的异父异母亲兄弟。
几人说说笑笑,主要是张楚岚在说笑,王也在无奈,气氛热络地继续沿着山道向上走。
徐四终于把王也放了下来,但手依旧亲热地勾着他的肩膀,仿佛怕他跑了。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试探问道:“怎么着,小也子?难得见你出趟远门,也对陆老爷子拿出来的那‘通天箓’感兴趣,想来碰碰运气,试试手气?”
王也看了几人一眼,尤其是目光在张楚岚和陆玲珑身上停留了一瞬,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几人的目的,恐怕和他来此的深层原因不谋而合——都是要确保张楚岚能在这罗天大醮中走到最后。
事实上,王也原本对罗天大醮并无兴趣,什么天师之位、通天箓,对他这懒散性子吸引力不大。
但不久前一晚,他在内景中看到了一些令他极度不安的“景象”,关乎天师度,关乎张之维,也关乎张楚岚的命运。
他必须来,必须阻止某些事情发生,或者说,帮助张楚岚赢得这场选拔。
这既是为了龙虎山,也是为了那个他在内景中瞥见的、令人心悸的可能未来。
既然大家目标一致,那倒省了许多互相试探、解释的麻烦。
王也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鼻子,用他那副永远睡不醒的腔调,漫不经心地摆手道:
“‘通天箓’?没兴趣。八奇技什么的,听着就麻烦。我就是在家宅久了,骨头有点锈。师父他老人家念叨,说年轻人该多出来走走,见见世面,别老在山上发呆。我寻思着,这罗天大醮挺热闹,就当来旅游,凑个热闹,涨涨见识呗。”
听他这么一说,徐三徐四眼中笑意更浓,张楚岚更是喜上眉梢。
几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气氛顿时更加融洽。
帮助张楚岚夺取罗天大醮优胜的队伍,在龙虎山脚下,悄无声息地,再添一员实力深不可测的“大将”。
巧得很,几人刚走到天师府那气势恢宏、古意盎然的朱漆山门前,便瞧见前方空地上聚着一小群人。
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简朴青色道袍的老者,正被电视台的摄像机和举着话筒的记者簇拥在中间,神态从容地接受着采访。
老者言笑晏晏,回答问题时语气平和风趣,偶尔还带点市井般的亲切调侃,颇有几分游戏人间的仙风道骨,却又奇异地与周围景区常见的采访喧嚣融为一体,丝毫不显突兀。
“这就是……老天师?”张楚岚远远望着,有些发愣。
这与他想象中高踞云台、法相庄严、令人不敢直视的道教领袖形象,似乎……亲切随和得有点过分了。
“想见老天师,从来就不是什么难事。”王也的声音在他身后懒洋洋地响起,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意味,“尤其在这种……‘特殊’的、需要向世俗社会展示‘和谐共存’形象的时期。”
他话里似乎藏着别的意思,但张楚岚此刻没心思细想。
不多时,采访结束,记者和摄像师道谢离去,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开。
王也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整了整其实本就没什么褶皱的衣襟,对着正与一位中年道士低声交代什么的张之维,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稽首礼,语气是少有的恭敬:“武当王也,拜见老天师。”
“哦,是王也啊。”张之维闻声转过头,清癯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目光在王也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难得见你下山走动。你师爷身体可还硬朗?”
“托老天师福,师爷身体一向康健,每日喝茶看云,胃口好,睡得也踏实。”王也恭敬地回答,随即侧过身,将站在后面有些手足无措、正偷偷打量老天师的张楚岚轻轻往前推了半步,“老天师,您看,我把谁给您带来了?”
张之维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张楚岚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