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哪都通地下。
原本空旷的地下一层,如今已被彻底改造为一方清幽隐秘的修炼静室。
柔和的仿自然光线自顶壁洒落,映照着镌刻有繁复纹路的静修平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凝的檀香,与隐约流转的法力交织在一起。
暑假将尽时,陆玲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回陆家?”
电话那头的母亲,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雀跃的意味,说是她父亲希望她回去一趟。
“可是……妈,你以前不是最反对回去的吗?这次怎么……”陆玲珑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石制墙面。
“这次怎么能一样!”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随即又压低了,透着扬眉吐气的兴奋,“妈当初是因为你太爷爷偏心,收了陆琳那小子进三真法门,却把你晾在一边,这才心寒,跟你爸闹掰了不愿回去。可现在你不是已经……”话音到此戛然而止,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
陆玲珑默然。她当然明白母亲未尽的言语——如今她不仅得了三真法门的传承,还是最核心的那一部分。母亲觉得,这口气总算能吐出来了,恨不得立刻锦衣昼行,风风光光地回去。
“妈,”陆玲珑顿了顿,声音虽轻却格外清晰,“关于我得到传承这件事……”
“放心!你妈我又不傻!”母亲立刻接话,信誓旦旦,“这事儿我绝对守口如瓶,跟谁都不提!你就安心准备回来吧。”
听到母亲这么说,陆玲珑暗暗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虽然修为初成,但对于直面“三真法门”这个在异人界堪称庞然大物的存在,心里仍然有些没底。
过去这一个多月,她除了埋头苦修,也利用公司的资料和徐翔、李慕玄的讲述,恶补了关于异人圈子的常识。
对三真法门的印象,也从最初的模糊传说,逐渐变得清晰而具体——当世第一显宗。
这个第一,不仅仅是因为其祖师是近代唯一明确飞升的仙,更因为其存在的时间点实在太近。
按照师尊飞升的年代推算,当时异人界中二十来岁的年轻一辈,如今也不过古稀之年。
对于普遍寿命长于常人的异人,尤其是修为高深者而言,这个年纪甚至算不上老人。
这意味着,当今异人界许多顶尖门派的话事人、老一辈的名宿高手,其中不乏真正亲眼目睹过师尊“周易”施展通天手段的存在!
三真法门的影响力与地位,由此可想而知。
那不仅仅是一个门派的强盛,更是一种活着的神话,一种深入人心的、对“仙道可期”的信仰象征。
结束通话,陆玲珑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她走到静室一侧的檀木案几前,上面静静摆放着几件物事。
她先将那枚从青铜盒中取出的古朴吊坠戴上颈间,温润的触感贴上皮肤,隐隐有微光流转。
接着,将这段时间苦心绘制的十余道法符仔细装入腰侧特制的皮质卡袋。
最后,取过那只不过巴掌大小、色泽暗红、表面有天然云纹的小酒葫芦,稳稳挂在了腰间。
这一个多月的闭关苦修,堪称脱胎换骨。
在师尊周易留下的浩瀚传承,以及李慕玄、徐翔两位前辈倾尽资源的支持下,她对照着传承中所述的神通境界——入门、小神通学位、中神通学位、大神通学位——已然稳稳踏入了“神通入门”之境。
回想月前,自己尚是懵懂凡人,如此进境,可谓神速。
这其中,师尊所赐的“三真无尽酒壶”功不可没。
此壶虽名酒壶,内中所盛却非酒液,而是由无数丹融炼而成的药液。不仅能助她贯通周身一百零三处关键法穴,更能不断锤炼、温养她的法身根基。
每日修行之始,她必饮一口,随后运功化开那磅礴而温和的药力,周天循环,日复一日,筋骨血肉乃至更深层次的“存在”,都在悄然发生着质的飞跃。
求法之路,符、宝、身三大体系并重。
如今,她在“法身”一道上走得最快,肌体生辉,隐隐有宝光内蕴,虽未至圆满,但已初具“小神通法身”的雏形,举手投足间劲力凝练,自有罡炁相随。
“法符”一道则进展平稳,目前仅熟练掌握了“金剑符”与“金钱符”两种基础小法符的绘制与激发。
至于“法宝”祭炼,则尚未正式开始。
传承中记载了多种法宝的炼制方法,其中最低要求、也最适合新手入门的一件,便是模仿镇派至宝“三真万法剑”形制与部分威能的——“三真小万法剑”。
只是炼制所需材料颇为珍稀,且需以自身法力长时间温养祭炼,非一朝一夕之功。
收拾停当,陆玲珑推开静室的门,步入外面光线稍暗的走廊。
她需要去找徐翔,告知他回陆家的事情,毕竟她现在名义上还是哪都通的“特殊关照对象”。
地下区域的走廊安静而漫长,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乘坐专用电梯上行,指示灯一层层跳动,最终停在了公司主体大楼的某一层。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忙碌而有序的办公区域景象。
陆玲珑正要朝着徐翔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却在转过一个走廊拐角时,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身影。
那人靠在窗边,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烟,却没怎么吸,任由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有些玩世不恭的表情。
正是许久不见的徐四。
徐四似乎也刚忙完什么,带着点惫懒,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他抬眼看到走过来的陆玲珑,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嘴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呦,”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却又清晰得足以穿透轻微的嘈杂传入陆玲珑耳中,“瞧瞧这是谁?我们的‘宝贝疙瘩’大小姐,总算舍得从你那洞天福地里出来,见见太阳了?”
“看你这架势……是要出去?”
“四哥。”陆玲珑点头招呼,对他这调笑的口吻早已习惯,“嗯,准备出去一趟。跟我妈回一趟陆家。”
“回陆家?”徐四叼着烟,眯了眯眼,露出些许了然的神色,“因为你太爷爷吧。”
“我太爷爷?”陆玲珑一怔,母亲电话里可没提这茬,只说父亲让她回去。
“嗯,你还不知道?”徐四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那位三真门主,陆瑾陆老爷子,前天突然入京了。动静不小,听师爷那边透出的口风,好像两人还碰了面,闹了点……嗯,算不上不愉快,但总归是话不投机。”
“太爷爷跟李前辈?”陆玲珑更惊讶了,心里那点关于衣锦还乡的轻松感瞬间消散,压力陡增。
“老一辈的一些陈年旧账、理念分歧,具体是什么,可能连他们自己现在都掰扯不清楚了。”徐四耸耸肩,一副贵圈真乱的表情,“我只知道,他们俩……嗯,一直有点相看两厌的意思。”
“倒也是,这俩人,一个离经叛道,一个墨守成规。相看两厌再正常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陆玲珑微微蹙起的眉头,语气正经了些:“你也别太担心。你既然要去那边,万一……我是说万一,遇到什么不开眼或者让你为难的人和事,可以直接找师爷。他虽然脾气臭,但护短,尤其是对你。”
“我知道了,谢谢四哥提醒。”陆玲珑点头,将这话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