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管家默默跟在数步之后,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又像是这道暮色中沉默的影子。
茶室静谧,窗外竹影婆娑。铜炉中炭火微红,砂铫里泉水初沸。王权守拙执壶斟茶,动作轻缓如抚弦,两道茶烟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萦绕、消散。
“盟主,”王权守拙将一盏清茶推至周易面前,声音压得低缓,“此番征伐南国,心中可有一线之尺?不知……欲做到何种程度?”
周易指尖抚过温热的盏沿,抬眼:“前辈的意思是?”
“点到为止,或可留有转圜。”王权守拙注视着他,目光沉静。
“哦?”周易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似是觉得有趣,“前辈以为,如今的南国,还有谁能挡我?”
王权守拙并未直接回答,只缓缓端起自己那盏茶,轻呷一口。茶汤清苦,余味却在喉间久久不散。
“南国或许没有,”他放下茶盏,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盟主莫忘了,这天下……不止一个南国,也不止一位妖皇。”
周易神色未变,静待下文。
“北山石宽,南国欢都擎天,西西域梵云飞。”王权守拙一字一句道,“以道盟如今之力,纵然倾尽所有,加上老夫这副残躯,堪堪抵挡这三位,已是极限。倘若——此时再出一位妖皇呢?甚或……不止一位?”
他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到那时,盟主要如何应对?”
室中一时只闻沸水轻响。周易指节在案几上无声轻叩,似在思量这话中深意。
王权守拙轻叹一声,似陷入某种久远的回忆:“很久以前,老夫也曾天真以为,世间妖皇不过三位之数。”他顿了顿,“直到……我遇见东方孤月。”
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仿佛能穿透时间,看见当年那个火焰般炽烈耀眼的身影。
“我王权世家存在之岁月,远比一气道盟更为古老。族中典藏所记,有许多事……在世人看来,或许如同荒诞传说。”他声音低沉,娓娓道来,“其中便载有‘灭妖神火,纯质阳炎’,以及执掌此火的‘东方灵族’。”
周易眼神微凝。
“灭妖神火之名,非自东方孤月始。其传说之古老,几乎与我王权世家同处一个时代。”王权守拙续道,“只是后来,那一族人忽然销声匿迹,如蒸发于世。有传闻说,他们遁入了某处与世隔绝的‘洞天福地’,再不问红尘俗事。”
他自嘲般笑了笑:“起初,老夫只当那是前人臆想。灭妖神火?可纳万千生灵的洞天?何等虚妄。直到亲眼见到东方孤月,亲眼见到那焚尽妖邪的纯质阳炎……更知他此前数十年,竟似凭空出现,全无在世痕迹。”
王权守拙看向周易,目光灼灼:“那时我方醒悟,族中记载,并非空穴来风。既如此……另一则记载,便不得不慎之又慎了。”
他略作停顿,似在斟酌言辞,终是缓缓吟道:
“傲来雾,花果香,定海一棒万妖朝。东海外,水帘中,齐天比高仙折腰。”
诗句吟罢,茶室中寂然无声。窗外忽有风过,竹影乱摇,如鬼魅潜行。
王权守拙的声音轻如耳语,却字字千钧:
“大陆以东,沧海之外……有妖国名‘傲来’。此非传说,我族古卷中,确有零星记载。而那诗中所谓‘定海一棒’、‘齐天比高’所指为何……盟主聪慧,当能想见。”
他不再言语,只将已微凉的茶盏再次捧起,静静望向周易。
炭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出几点星火,在昏暗中明灭了一瞬,旋即黯灭,只余一缕细若游丝的焦香在空气中飘散。
茶室陷入更深的寂静。
良久,周易缓缓抬眼,眸中幽深如古潭,映着跳动的烛火,却不见半分波澜。他执起面前微凉的茶盏,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瓷面,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涟漪:
“道盟记载中,那开天辟地、定海擎天的……傲来国三少爷么?”
他顿了顿,将茶盏送至唇边,浅啜一口早已温凉的茶汤,方才续道:
“我亦有所闻。”
短短四字,却让王权守拙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他抬眼看向周易,试图从那平静的面容下读出些什么,却只见一片深邃的淡然。
“盟主果然渊博。”王权守拙缓缓放下茶壶,瓷壶与木托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只是不知,盟主所闻,是何种‘闻’?是道盟典籍中语焉不详的寥寥数语,还是……”
他话未说尽,目光却紧紧锁住周易。
周易并未立刻回答。他放下茶盏,起身走至窗前,负手而立,望向窗外那片被月色浸染的竹林。夜风穿过竹隙,发出沙沙细响,如无数低语。
“典籍所载,终究是死物。”周易背对着王权守拙,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缥缈,“但天地之间,有些痕迹,纵跨越千年万年,亦不会彻底湮灭。”
他缓缓转过身,烛光在他半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东海之滨,曾有渔村一夜之间被迷雾笼罩,三日后雾散,村中三百余口尽数昏睡,醒来皆言梦中见金光万丈,有顶天立地之影自海上而来。西境荒漠深处,有古城遗址,城墙非人力可及的巨岩上,残留着某种绝非兵刃所致的……棍状凿痕。”
周易走回案前,重新落座,目光与王权守拙相对:
“更遑论,那些散落于各世家秘传之中,关于上古时期,天地动荡,有金光自东而来,一棒定乾坤,划分人妖疆界的……破碎传说。”
王权守拙默然片刻,终是轻叹一声:“原来盟主早已留意至此。”
“既坐此位,总该看得远些。”周易语气平淡,却自有千钧之重,“只是前辈今日特意提及,想必不止是为了印证这些传闻。”
王权守拙正了正神色,苍老的容颜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肃穆:“老夫是想提醒盟主,南国之事,或可徐徐图之。欢都擎天虽强,终究是明面上的对手。而有些存在……”
他望向东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见那无尽沧海之外:
“……可能早已超脱于这世间棋局之外。若征伐过甚,搅动了不该搅动的深水,惊醒了不该惊醒的存在,那后果,恐非眼下之道盟所能承受。”
茶室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月色渐移,一片薄云飘过,天地间忽明忽暗。竹影在窗纸上摇曳,恍若某种古老而巨大的存在,正于沉睡中无声呼吸。
周易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许久,方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入了夜色:
“我自有分寸。”
言罢,他举杯将残茶饮尽,起身告辞。
王权守拙未再挽留,只是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长廊的阴影中,久久未动。他伸手探向炉上已然冷却的砂铫,指尖触及冰凉的陶壁,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夜风穿堂而过,烛火猛地摇曳。
墙上,两道被拉长的影子凌乱交叠,倏忽间,竟似化作了古籍中记载的、那根分隔天海的擎天之柱,与一双自深渊中缓缓睁开的、漠然俯瞰众生的眸子。
只是一瞬。
烛火稳定下来,影子恢复如常。
王权守拙缓缓闭目,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清冷的夜气之中。
东方天际,启明星悄然亮起,其下,是无边无际、深不可测的黑暗沧海,其中两点金光赫然亮起。
“有趣...截然不同的修行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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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马上阶段性结束。
下一个世界写一人,或者力量相近的世界(报名),中神通境界,单人核武,灭国。
因为下一个世界是与狐妖同步并列开始,所以一开始主角还只是中神通,之后同步为大神通。
还有兄弟们的评论,我都看了。
有人觉得主角一直在为东方姐妹付出,没有回报,这...怎么说呢,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吧。
主角是个剑客,虽然他现在不用剑,但有任侠之风。而且以他的实力身份地位,也没必要向东方索求什么回报了,向她们施以援手,令她们感动,让她们觉得哇塞周师兄你太好了,提供这种情绪价值本身就是一种回报了吧,我感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