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峰剑!你来得正好!”赤焰强压心中惊惧,试图稳住阵脚,扬声喝道,“还不快与我等联手,拿下这涂山妖妇!她手上可沾着我人族修士的鲜血!”
“你胡说八道!姐姐何时杀过你们的人!”涂山雅雅怒不可遏,气得狐耳直竖。
涂山红红只是静静立于原地,沉默不语。所有的目光,人族的、妖族的,此刻都聚焦在那道白衣身影之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却见周易闻言,竟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随即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无奈:“活了这么大把年纪,怎的还不肯……睁开眼睛,认清现实?”
话音落下的刹那,甚至未见他有丝毫抬手动念的迹象——
赤焰只觉得一股无可名状、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如同整个天穹倾倒般轰然压落!
他周身法力应激暴起,护体灵光剧烈闪烁,却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瞬息即灭。他身形完全不受控制,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攫住,自空中急剧下坠!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他重重砸在下方看似柔软的河面之上。诡异的是,那本应荡开涟漪的水面,此刻竟坚硬如玄铁,平滑如镜,连一丝波纹都未曾泛起。
赤焰先是被这股自上而下的无形巨力强行按落在水面上,紧接着单膝不堪重负,砰然跪倒,随即另一条腿也无法支撑,整个人被迫双膝触地,最后连头颅都被那股笼罩身周寸许空间、精准而蛮横的力量狠狠压向水面,狼狈不堪地以额触地,四肢匍匐。
他想挣扎,想怒吼,却连一丝声音、一点法力都无法调动,仿佛被封印在琥珀中的虫豸,唯有屈辱与惊恐在胸中疯狂蔓延。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上一刻还在叫嚣的赤焰家主,转瞬之间便如死狗般被镇压于地,动弹不得,甚至发不出半点声响。
众人与群妖无不骇然失色。
但这份惊骇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一种“理应如此”的荒谬认知所取代。是啊,眼前这位,可是在南天城下一掌镇杀十万妖军、三十余位妖王、三位大妖王,并将妖皇欢都擎天打得生死不知的绝世凶人!
一个依靠家族余荫、倚仗法宝之利的赤焰,在他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恐怕,连让他皱一下眉头、损耗一根发丝的资格都没有。
“我等……拜见孤峰剑!”
剩下的十余名世家家主,哪还敢有半分犹豫与矜持。什么前辈脸面,什么世家尊严,在绝对的实力与生存面前,皆可抛却。他们几乎是本能地、整齐划一地操控身形,降落至比周易所在位置低出整整一人高度的空中,毕恭毕敬地悬停于他脚下。
拱手,躬身,行礼如仪。
随着他们的率先拜服,下方那黑压压的、原本杀气腾腾的众多世家子弟,先是一愣,随即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呼啦啦一片,尽数朝着那道白衣身影的方向,单膝或双膝跪倒。
“我等,拜见孤峰剑!”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远远荡开,震得水面微颤,林鸟惊飞。
然而,这恭敬的呼声余音未绝——
石家家主石垒甚至没来得及将躬下的身体完全挺直,便觉周身一紧,那股熟悉的、无可抗拒的恐怖压力骤然临身!
“砰!”
他毫无反抗之力,如陨石般坠落,重重砸在赤焰身旁的水面之上,同样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跪伏在地,喘息艰难。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引来那道白衣目光的注视,步了赤焰与石垒的后尘。
“你们两个,”周易平淡的声音响起,如同在询问今日的天气,却让听者心胆俱寒,“可知我为何独独‘款待’你们二位?”
随着他话音落下,压在赤焰与石垒身上的恐怖力量略微一松,虽仍令他们跪伏难起,却给了他们开口的能力。
两人哪还敢有半分侥幸与辩驳,在死亡的阴影与绝对的威压下,一切心机算计都苍白无力。
“知……知道……”赤焰声音嘶哑颤抖,顶着压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石垒亦是艰难点头,面色灰败。
周易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同北境万年不化的玄冰,带着肃杀的锋芒:
“若依我往日脾性,此刻你二人早已身首异处,魂飞魄散!南境供养尔等世家千年,给予权柄地位,你们便是这般回报,于外敌压境时内斗不休,觊觎同族,欺凌弱妖?!”
“还有你们——!!!”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十余名悬空躬身的家主,以及下方黑压压跪倒的修士。
话音刚落,所有在场之人,无论身份高低,修为强弱,尽皆感到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轰然降临!
那十余名家主闷哼一声,身形齐齐一沉,被硬生生从低空压落至水面之上。他们尚能勉强站立,只是腰身佝偻,双腿颤抖,面色涨红,显然承受着极大的负担,虽未如赤焰石垒般彻底跪伏,却也狼狈尽显,颜面扫地。
而下方那些弟子们,则从单膝跪地,被压得彻底双膝触地,头颅低垂,有些修为稍弱者,甚至已额头触水,姿态卑微至极。
“我要你们何用?”周易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耳中,字字诛心,“平日里在人前耀武扬威,遇强敌便成缩头乌龟,只知内耗,只会欺凌弱小!便是将你们尽数屠灭,这南境倒还算干净几分!”
“不……不可啊……”石垒挣扎着,用尽力气嘶声喊道,声音带着绝望与哀恳,“无论……有何缘由,我石家未坚守南天城是实……我……无颜辩驳……”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却努力将话说完:“但……孤峰剑……我等已知罪……求你……留我等有用之身……纵要死……也让我们……死在抵御外敌、守护南境的战场上……死得其所啊!”
赤焰也猛然惊醒,嘶声道:“求你……给我等一个……赎罪的机会!”他突然明悟,他再不说些什么,其他人也就罢了,他和石垒是一定要死在这里的。
“哼!”
一声冷哼,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
“倒是便宜你们了!”
周易目光如寒刃,扫过在场所有世家之人:
“立刻滚出涂山!带着你们的人,各自为一路,深入南国境内,清剿一方妖王洞府!若做不到,便不必回来见我,自己寻个地方了断吧!”
他的目光最后转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火焰缭绕的山庄:
“至于你们——回去告诉金人凤。”
声音不高,却带着冻结灵魂的杀意:
“我要杀他。”
“让他在神火山庄,洗干净脖子等着。”
说罢,他不再看眼前这些战战兢兢、如蒙大赦又心有余悸的众人,右手衣袖朝着前方,随意地一挥。
“现在,都给我——”
“滚!!!”
“轰——!!!”
一股磅礴浩瀚、无可形容的沛然法力场,如同无形的怒海狂涛,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横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