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老黄身侧三尺之地。
他右手平举于身侧,手中握着徐偃兵的刹那。
刀身光滑如最完美的镜面,倒映着院内惨淡的天光与跳跃的残余篝火。
而在这镜面般的刀身之上,稳稳地、近乎优雅地,托着一颗头颅。
徐偃兵的头颅。
头发被整齐地切断,面容干净,甚至没有太多痛苦扭曲的表情。
唯有那双犹未完全闭合的眼睛,正正地、空洞地“望”着不远处,依旧被那股无形巨力死死压跪在地上、此刻已然呆若木鸡的徐渭熊。
惊愕、茫然、以及一丝残留的、未能爆发的滔天战意,如同被冻结的琥珀,凝固在那双逐渐失去所有神采的瞳孔深处。
鲜血顺着光滑的刀脊两侧,无声地汇聚、流淌,最终在狭长的刀尖处,凝成一颗饱满、圆润、颤巍巍的血珠。
悬在那里。
欲滴,未滴。
院内死寂。
风雪声、远处隐约的喧哗、乃至心跳与呼吸,仿佛都被那滴悬于刀尖的血珠吸走了。
周易微微侧首,目光终于落在了面无人色、瞳孔放大到极致、浑身剧烈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的徐渭熊脸上。
他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比那柄托着人头的刀锋,比这北凉腊月的寒风,更冷上千万倍,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凿进听者的骨髓与神魂:
“你便是指望……”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又像是在给予对方最后一丝思考那荒诞现实的时间。
“……这两人,来保你的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长刀微转。
清冷的刀光如新月拂过湖面,不带一丝烟火气,甚至没有破空之声。
老黄僵立的身躯微微一震,那双充满了惊骇、茫然、以及某种更深沉复杂的、仿佛在最后一刻终于“看”清了什么却又来不及诉说的眼神,骤然凝固。
随即,头颅与脖颈分离。
切口平滑如镜,血线延迟了一瞬,才如喷泉般汹涌而出。
无头的躯体依旧保持着扶按剑匣的姿态,在原地僵立了数息,才缓缓向前倾倒,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口陪伴他走过大半生江湖、此刻剑意尚未完全平息仍在微微嗡鸣的古朴剑匣,也随之倾倒,滚落一旁,沾满尘埃与新鲜的血迹。
老黄的头颅滚落在地,与徐偃兵的头颅并排,都“面朝”着徐渭熊的方向。
两张脸上,残留着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触目惊心的表情——徐偃兵的惊愕与空洞,老黄的恍然与悲怆。
四只失去神采的眼睛,仿佛仍在无声地质问、控诉,又或是……彻底死寂的见证。
血腥气浓烈得令人作呕,混合着院内尚未散尽的砖石灰尘与冰雪的寒意,形成一种诡异而残酷的气息。
徐渭熊依旧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跪在地,她瞪大了眼睛,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仿佛要将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深深烙印进去。
她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近乎窒息的气音,却连一声完整的尖叫或哭喊都发不出来。
极致的恐惧与灭顶的绝望,已经彻底碾碎了她的理智与骄傲。
院落外。
徐骁带着捧着温好绿蚁酒的侍从,不紧不慢地朝着听雪院走来。
他脸上甚至还挂着几分即将欣赏好戏的从容笑意。
方才,他远远瞥见了听雪院方向亮起了一道清冷如月的刀光,一闪即逝。
随即,院内便陷入了异样的安静。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持续打斗声,没有徐偃兵霸烈刀气的纵横呼啸,也没有老黄那标志性的、令人心悸的连绵剑鸣。
“呵,”徐骁不由轻笑出声,对身旁的侍从道,“偃兵和老黄的修为,看来又有精进。解决得比本王预想的还要快上许多。”
“走,随本王进去瞧瞧。”徐骁心情颇佳,挥手示意侍从跟上,“看看那蛮子如今是何等模样,也让渭熊消消气。”
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踏过院门口散落的碎砖与积雪,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淡然,一步跨入了“听雪院”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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