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西的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如同暗夜中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苗。
她猛地回身,看向周易,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几分:“我们去北凉王府吧!”
“那可是天下第一留下的武道真意!如果能亲眼看到,亲身感受一下,哪怕只是远远一观,肯定也受益匪浅!就算对你……”她顿了顿,还是把那点小小的、对“天下第十一”的腹诽压下去,改口道,“……也肯定大有益处吧!”
然而,周易的反应却如一盆冰水浇下。
“不去。”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平淡,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什么武道真意,什么一刀一剑,听着就麻烦。”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从车辕上起身,甚至一反常态地、主动钻进了他平日里几乎从不踏足的车厢内部,只留下一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城外那人的话你也听到了。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小东西愣在原地,看着那晃动的车帘,又气又恼,还有一丝被轻忽的委屈。
“我说,”她忍不住对着车厢提高了声音,“你不是天下第十一吗?至于……至于这么怕事?”
她的话音刚落,不等车厢内的周易回应——
“咯吱……”
身后,传来清晰的马车车轴转动与停驻的声音。
同时,一个清脆却带着明显不屑与傲然的女声轻笑响起,清晰地传了过来:
“天下第十一?”
“便真是那天下第一亲至,又能如何?别忘了,这里是北凉,这里是大陵城!城外有三十万铁骑枕戈待旦,城内律法森严。谁敢在此放肆?”
那女声顿了顿,语气中的轻蔑更浓,仿佛在谈论一个荒谬的笑话:
“南唐无名剑客?呵,不过是个真假难辨、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虚构人物罢了。若真有此人,真有那般通天彻地的本事,何以十余年间销声匿迹,从未有人真正得见其容?只怕是某些人牵强附会、以讹传讹编造出来的影子罢了。”
“你……你放肆!”几乎是紧接着,另一道同样属于女子、却带着几分急切与怒意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前者。
一前一后,两道女声,针锋相对。
悦来客栈那不算宽敞的门前空地上,不知何时,已悄然停驻了两辆装饰颇为奢华、风格迥异的马车,车头相对,竟是互不相让,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刚刚那番对话,正是从这两辆马车的车厢内传出。
“我当是谁,原来是南唐旧国那位……不知真假的李公主。”
率先开口那辆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起,一名身着鹅黄锦袄、外罩雪白狐裘的少女探身而出。
她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丽,眉宇间却已有一股远超同龄人的锐利与聪慧,眼神明亮如星,顾盼间自有威仪。
正是北凉王徐骁的二女儿,真实身份为西楚兵圣叶白夔之女、被徐骁秘密培养的天干四位死士中的“甲”——徐渭熊。
她虽年幼,却已是才名远播,以聪慧机敏、见识过人而著称。
此刻,她目光如电,投向对面那辆装饰着江南雅致纹样的马车,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不在江南姚家好好相夫教子,安享你的公主尊荣,怎么也跑到我北凉这苦寒之地来了?莫非,也是被那虚无缥缈的一刀一剑给引来的?”
她口中之人,正是十年前南唐覆灭后,江南第一豪门、天下第三豪阀姚氏,为图复国大业、掌控江南而推出来的一位女子,宣称其乃南唐皇室遗孤,尊为“雁回公主”。
然而十年过去,天下局势几经变幻,大楚虽未明确否认,却也从未正式承认过她这位旧南唐公主的身份。
当年姚家推出李雁回,意图复辟南唐,割据江南的心思,明眼人皆知。
但当时已展现出鼎定天下之势的西楚,自然不会坐视。
据说,当年已名动天下的儒圣曹长卿曾亲赴南唐旧地,冒着可能触怒那位神秘“南唐无名剑客”的风险,也要力阻姚家,最终使南唐复国之议搁浅,李雁回这“公主”之名,也始终未能获得天下公认的正统性。
此刻,这位身份微妙、久居江南的“李公主”,竟也出现在了北凉边城!
客栈门前,气氛因这两辆马车、两位身份特殊的女子的出现,陡然变得更为微妙而紧绷。
原本在附近逡巡的江湖客们,也纷纷投来好奇、审视乃至幸灾乐祸的目光。
小东西南宫仆射站在自己的马车旁,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一时忘了刚才与周易的赌气。
李雁回所乘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略显苍白、却依旧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掀开。
她款款步下马车,身着一袭淡青色绣银线梅花的宫装长裙,外罩同色软毛斗篷,发髻高绾,簪着几支素雅的玉簪。
面容清婉,眉眼间依稀可见昔年南唐皇室一脉的精致轮廓,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不知是舟车劳顿,还是常年心事重重所致。
她站定身形,迎着徐渭熊锐利的目光,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属于“公主”的矜持与坚定:
“那南唐无名剑客,无论其身份如何神秘,当年既在太安城为我南唐出手,剑指离阳,便自然是我南唐之人!你安敢信口雌黄,妄言其不存在?”
她微微扬起下巴,仿佛要借此汲取几分气势:“我身为南唐皇室后裔,如今要取回属于我南唐先贤遗物,物归原主,乃是天经地义!难道还需经过你这北凉蛮……你这北凉郡主的允许不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徐渭熊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鹅黄锦袄衬得她面色愈发莹润,眼神却锐利如刀,“先不说那无名剑客是否真与你南唐有关,即便有关,南唐国祚已断十年有余,宗庙倾覆,山河易主。如今这天下,是大楚与北莽分庭抗礼之局!你口中那南唐,早成了史书上一行墨迹、老人口中一段旧闻!”
她向前微微踏出半步,气势逼人:“再说你公主身份,江南姚家推你出来,不过是一面招揽旧部、一面挟制江南的旗号罢了!连如今坐拥中原的大楚国都未曾正式认可,你凭什么以公主之名,行索要之事?此地是北凉,北凉王府内的东西,自然归北凉管辖。莫说是你,便是姚家家主、南唐无名剑客、大楚帝皇亲至,也得按北凉的规矩来!”
李雁回被她连番诘问,脸色又白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却仍强撑着不肯退让:“规矩?我南唐先贤的武道真意与神兵,岂是寻常物件?其意义非凡,唯有与我南唐血脉气运相连者,或能真正得其认可!你们北凉以刀马立世,铁骑纵横,难道还能懂得其中玄奥?强行占据,不过是暴殄天物!”
“笑话!”徐渭熊语速更快,言辞愈发犀利,“武道真意?神兵认可?李公主,你久居江南温柔乡,怕是戏文杂谈听得多了!这世间道理,从来便是实力为尊!北凉三十万铁蹄踏出的疆土,守住的边关,便是最大的德与缘!”
“王府之物,自有其主定夺,还轮不到一个身份存疑的旧唐遗孤来指手画脚!你若真为那虚无缥缈的‘神兵’而来,我劝你还是早些回转江南,免得在此徒惹是非,平白折了姚家与你那点仅剩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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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临时通知相亲,明天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