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弟,”
一声平淡却不失沉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花厅内几乎凝滞的压抑气氛。
一直端坐客位、如同旁观者般沉默的黄如松,终于将手中那盏温热的青瓷茶杯轻轻放下,杯底与紫檀桌面碰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矜持而淡然的笑意,目光扫过气极的陈家主和地上抖成一团的陈大少,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俯瞰琐事的从容,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乡下人”大惊小怪的微微鄙夷:
“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学了点微末功夫便目中无人的狂徒罢了,何必如此惊慌失措,失了方寸?”
“只是手段听起来唬人罢了。”
黄如松此次奉南宫霸天之命前来,借重陈家当地势力寻人,本就存了显摆实力、震慑地方、让陈家更加“心悦诚服”、以便日后更好驱使的心思。
眼下这“狂徒”打上门来,闹得陈家鸡飞狗跳,岂非是天赐良机?
正好让这小城的井底之蛙、土财主暴发户,亲眼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世家门客的手段,什么是二品小宗师的威严!
也好叫他们明白,攀上南宫家这根高枝,究竟意味着怎样的靠山与底气!
黄如松此举也不是没脑子,以北莽江湖之广袤,能让他这个堂堂二品小宗师心存忌惮、需要小心应对的高手,确实屈指可数,其中大半他即便未曾深交,也至少听说过名号或特征。
退一万步讲,即便门外那“狂徒”真有些扎手本事,自己一时未必能轻易拿下,但只要亮出“南宫世家”这块金字招牌,在这北莽地界,无论是绿林豪强还是官府衙役,谁敢不卖几分薄面?
届时或施压,或交涉,料想对方也得掂量掂量得罪南宫世家的后果。
心念至此,黄如松已然打定主意,要稳稳当当地为这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陈家父子“出头”。
他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并无褶皱的锦袍下摆,一股属于二品小宗师的沉稳气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虽未刻意压迫,却已让惊魂未定的陈家主精神微微一振。
“陈家主且宽心,令郎虽年少孟浪,惹了些是非,但既与南宫家有些香火情分,黄某既然在此,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黄如松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待黄某出去会一会那位‘朋友’,问问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南宫家关照的地界如此放肆。”
听闻此言,陈家主宛若戏精上身,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脸上的惨白瞬间涌上一股激动的红潮,他猛地一把推开还抱着他腿的儿子,急忙朝着黄如松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黄大人!黄大人高义!陈某……陈某感激不尽!小儿无知,招惹强梁,累及家门,若非黄大人仗义援手,我陈家今日恐有大难!此恩此德,陈某没齿难忘!”
地上瘫软的陈大少则是真情流露,可见真是被吓怕了,此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转向黄如松,涕泪横流地哭诉:“黄大人救命!黄大人救命啊!那恶徒凶残无比,您……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黄如松神态间那股属于南宫家门客的傲然与从容更盛。
他淡然道:“陈家主不必多礼,分内之事。你且带小儿随我一起前去,我为你们讨个公道。”
说罢,他不再多言,负手于后,迈着沉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朝着花厅外走去。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挺拔的背影上,仿佛镀上了一层令人心安的光晕。
陈家主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心中大石仿佛落下了一半。
他转身,狠狠瞪了一眼还在地上发抖的儿子,低声骂道:“不成器的东西!回头再与你算账!还不快滚起来!”
然后,他急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定了定神,快步跟了出去。
他既要亲眼看看黄大人如何打发那凶徒,也要在旁做好铺垫、彰显南宫家威势,更要确保事后对黄大人的“谢意”足够厚重。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等两人离开后,陈大少一个打滚从地上爬起来,一点功夫也不敢耽搁,直奔后门而去。
——————
求月票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