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狗牙,你来。”
张平安看着那些已经发白的红纸巾和上面因为时间太久而有些褪色的毛笔字,想了想,叫了狗牙过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了一沓港币出来交给他。
“你去那些店里随便买点儿东西…讲粤语,买东西的时候跟他们聊一下,问问他们这楼上的事儿解决了吗?怎么还不来新店铺?明白吗?”
狗牙一脸懵逼,人看着更凶狠了。
“为什么问这个?”
张平安让他别管:“你只管去问了回来告诉我们就行。”
说着,张平安指了指马路另一头的一间红绿色牌子的茶饮店开口说道:“看到那间店没有?我们就在那里等你,你问个几家之后,就去那里喝茶找我们。”
听张平安这么说,狗牙也不再追问,点点头双手插兜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对面一家杂货铺——他这吊儿郎当的走路样子,还是之前跟张平安他们一起在街上当胡同串子的时候,跟着那些街溜子学的。
那时候张平安就说,狗牙这个长相再配上这拽样,谁看了都得觉得他是来惹是生非的挑事儿的!
所以,听到张平安说,让他凶一点儿,狗牙虽然有些紧张,可还是摆出了自己最混不吝的样子。
张平安他们几个看着狗牙走进对面儿杂货铺,在里面买了一盒烟,跟店主搭上话之后,便一起往茶饮店走过去。
李怀德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他们之后,低声问张平安道:“你让狗牙去跟人家说那个干嘛?是怀疑什么吗?”
要不然,他实在不明白,张平安为什么让狗牙去问那些奇怪的问题。
张平安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着火,看了眼沐泽大厦,确定没人出来之后才开口道:“我看中刚才那个地方了。”
“看中咱们就去租啊?人家租金也不算贵。”李怀德现在是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虽然说今儿说的是来给娄家找项目的,但是李怀德还是担心娄振华没接触过电子产业,不会愿意投资这一块,他就打算着先把自己的钱拿出来给张平安用。因此,一听到张平安喜欢,李怀德立马就表示,想要咱们可以直接租!
张平安摆摆手:“租是要租的,只是,咱们可不能当冤大头。”
“什么意思?”李怀德的声音里充满疑惑。
他真的发现,自己明明是个聪明人,身边的所有人谁不说他李怀德能从破胡同里的穷光蛋拼到轧钢厂二把手,有脑子有魄力?!
可到了张平安这里,李怀德总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
就张平安说这一句,他就想不明白了,这么低的价格,张平安为什么会觉得人家把自己当冤大头了?!
张平安抖了抖手上的烟灰,一边儿走一边儿低声道:“刚才那些旺铺招租的纸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啊,纸有些旧,估计是刮风下雨掉了色儿了,怎么,你觉得有问题?”
“咱们今天连带这个大面积的,一共看了四个地方……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商铺其实很容易出租出去?”
张平安记得,其他地方的招租广告可都不旧。
李怀德听他这么一说,拍了拍脑门,似乎还真是,就这家的纸最掉色!
不过……这有什么问题?
红纸掉色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深水埗这么大,大面积的厂房却屈指可数,按理说能腾出来一间,应该很快会出手才对。可它这个房子却挂了很久,而且,那个带着咱们去看房的人,一直在催着咱们交钱,急着让咱们定下来……”
“这没问题吧?他想挣钱,肯定急着让咱们定下来~”娄小娥和李怀德有一样的疑问。
张平安摆摆手,抽了两口之后把烟蒂扔进垃圾桶——他这人其实不喜欢抽烟,前世禁烟广告到处都是,他知道这东西抽太狠了不好。
张平安都是有压力有心事或者太兴奋的时候抽两口,也不是非要抽完,过下瘾就灭。
比如这会儿,张平安抽了半支烟之后,搂着娄小娥在茶饮店坐下才跟李怀德仔细分析了一下这件事。
“我们刚进那栋大厦,说要看三楼厂房的时候,前台的服务小姐没有一点儿热情招待的意思~这有两个可能,一是她就是这个态度,二是她不认为我们会租下来。”
但是,张平安上楼梯前清楚地看到,其他人进出的时候,前台小姐微笑地打招呼,说明她本身对租客很有礼貌。
那就说明,她认为他们不会租这间厂房,或者说,她认为不会有人租这间厂房。
“按理说接待宾客应该是她们这些人的工作~能把房子租出去,她们也会有相应的提成。但是,她却主动地叫了安保员带我们去看房……”
然后就是那位安保员。
他上了三楼进了那间厂房之后,表情就不太自在。
不止如此,他一个打工的巡逻的,一不是负责接待的前台,二不是老板亲戚,他为什么这么积极地想说服张平安他们赶紧付租金?
“可能他们东家给他们分成了?”
听到张平安这么说,李怀德眉头微皱,也觉得这些人表现不太对,但想到财帛动人心,便以为是有分成。
张平安想了想,这个说法也对,也不对。
“肯定给他分成了,但是,对他来说把这个房子租出去的好处又不止是分成这么简单。”
张平安回想起这套厂房中,安保员对它的介绍。
这里曾经是个台球游戏室,这么大的台球室,没点儿后台在香江可开不起来——打台球这个活动,在这个年代,只有两种人喜欢。
一是那些纨绔子弟,二是道上那些混混~哦,在香江这地方有个很潮的名字,古惑仔。
这样二五仔每天除了吃喝玩儿乐就是打架斗殴,特别是在台球室拳击馆这样的地方,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动手是分分钟的事儿。
“我刚才说了,能弄这么大一个台球室出来,它的老板后台肯定不小。可能在后台不小的情况下,经营了好几年的台球室忽然关门,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张平安声音一沉!
李怀德和娄小娥同时心头一跳!
大事儿?!
“而且,是一定会让台球室经营不下去的大事儿。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也未可知。”张平安加重语气。
其他两人的心更乱了。
“那,那你还说一定要租这个房子?”李怀德惊疑地问张平安。
人可以爱钱,但是!
场地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
他们都是外地人,跟人家那些人杠上没好处吧?
张平安看娄小娥吓得小脸发白的样子就想笑。
“行了,跟你们开玩笑呢。他那房子肯定出过事儿,但是,应该不会有人继续过来找麻烦,要不然,安保员不敢催咱们交租金。”
如果他们刚租了地方就出事儿,沐泽大厦的老板也得跟着出名,那他这地方就更租不出去了……
张平安推测,十有八九是出了……
“平安。”狗牙拉开椅子,坐到了张平安对面的位置,
张平安抬头看他,发现狗牙一张脸有些青,脸上都是纠结的表情。
“有话你就直说,打听出什么来了?”
“……这地方,我不知道合不合适租……”
这个台球室是七年前开的。
台球室的老板是一个做灰色产业起家的老板,在深水埗说话很有些分量,而他有个姐姐,姐姐嫁的人,跟他做的是差不多的生意,两家可以说是旗鼓相当……
去年冬天的时候,帮派大嫂带着十三岁的孩子还有小舅子媳妇,开车出门的时候,被一辆大货车给撞下了山崖!连带司机和小舅子媳妇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算得上是三死两伤!
“司机当时就没了!小舅子他媳妇连带肚子里的孩子也死了,然后就是帮派老大的媳妇住了俩月医院,她儿子两条腿从膝盖以下都锯了……”
娄小娥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儿!
人都吓蒙了,听到这里不自觉地问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就是小舅子和姐夫多方查探,始终找不到凶手。
“对面肠粉店的老板说,车祸三个月后,因为找不到凶手,大家伙儿只能偃旗息鼓,小舅子还在台球室搞了什么活动,里面一天天热闹得很……”
那时候还有人说,男人果然都是没心没肺的东西,自己老婆孩子才死了几个月,居然就又玩儿起来了!
“到了快车祸一百天的时候,小舅子把台球室重新弄弄新不说,还找了个二太太,要在台球室焕新营业当天在台球室开了晚宴,顺便介绍他新媳妇给大家伙儿认识,请了包括他姐夫在内的附近人多人来台球室凑热闹……”
当天晚上,沐泽大厦突然停电,在混乱中,附近的人就听到了一阵阵喊救命的声音!
第五百一十八章镇宅
后来救护车和警车来了一辆又一辆,台球室里抬出来的人比台球都多……
“因为是晚上发生的事儿,这里有些商铺都关门了,小舅子说是他姐夫看他媳妇孩子都没了,就想过河拆桥,故意想杀了他,利用他姐姐是他唯一亲人的关系来侵占他的财产,结果没想到停电了,乱里出错,造成了大乱斗!……反正就是,现在俩人都在警局关着呢。”
狗牙说完,张平安,李怀德和娄小娥人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