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岭村,虽然名字叫岭,可事实上却并不在崇山峻岭之中。
从镇上往西八里地,就是灵山山脉山脚下。
从山脚下沿着一条山路蜿蜒向上,第一重山的半山腰就是杨树岭。
张平安他们到了地方在村口往来的路看,距离大路其实也就不到一里路,所以,杨树岭算山村,又不是特别偏僻的山村,算是不错的地方。
候婶从进了村,那脸上的笑容就没掉下来过,一张嘴更是闲不下来。
“马大婶!三五年没见过了吧?您老还好啊?”
“哎呦!可不就是我吗?前几年事儿多,孩子们年纪小,我是实在回不来!现在孩子年纪大了,我男人惦记我这么多年没回娘家,特意让我这继子跟着一起回来走亲戚的~~”
“哎呀,也就那么回事儿吧,改嫁有改嫁的好处,我这男人有手艺,儿子闺女也孝顺~可不是吗,可知道惦记人了!”
“柱子啊,快,这得叫舅姥姥!舅姥姥对我们一家可照顾了!伯娘,咱们等明天再聊啊!我这回来还没到我哥那儿呢!”
“啊?这个肉啊,哎呦,这有什么贵不贵的,既然回来看我哥我嫂子,就不能在乎这点儿东西……”
“那是,什么都比不上亲人重要啊!”
“王大爷!咱们可老些年没见了,您添孙子了吧?哎呦恭喜恭喜!”
从村口到村中央,候婶跟好些人寒暄聊天,村里的人家听到声音都出来看热闹,发现是候婶回来了,一个个的亲热的不得了。
张平安和傻柱俩人私下嘀咕,这架势弄的跟领导下乡一样……
“你还知道回来啊?”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呵斥响起。
张平安和傻柱循声望去,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大半,身体看着却还很强健的男人正站在路中间瞪着候婶。
候婶一看到他,眼睛都红了:“哥……”
她这么几年没回来,虽然嫂子和侄子这两年去过两次京城,她跟他们见过两次,说过几句话,可自己这个亲哥,因为他不喜欢进城,也因为她没回来,真正是几年没见过面儿了。
候婶看到他,真是眼睛酸的不行。
她哥之所以不见她,还有一点儿就是当初她这个寡妇改嫁的事儿。她哥是坚决反对的。
虽然婚姻法推行后,国家一直支持寡妇改嫁,婚姻自由,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寡妇就应该守寡,结了婚的,就算是再过不下去也不能离婚。
改嫁离婚的都是要让人戳脊梁骨,娘家也要跟着丢人的事儿。
可候婶一个人掏大粪养俩闺女真是太辛苦了。
她真的想过过有人心疼有人给她托底的日子。
所以,在张平安安排王宇宙说服她参加相亲大会之后,在张平安给她介绍了何大清之后,候婶就那么义无反顾的,不吭一声的改嫁了。
甚至她跟何大清结婚前都没跟家里说一声——她知道,她哥不可能同意这事儿。
她守寡那么多年,她哥说的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算男人死了也没有改嫁的事儿,要不然丢人。
也因此,候婶改嫁没跟家里说,直到事儿办成了,跟何大清生活了几个月之后,她才给家里拍了一张电报,电报上也就那么几个字“改嫁南锣鼓巷九十五号何家。”
当时把她哥和她嫂子惊的啊!
她哥当时就按照地址给她写了信,骂她不知廉耻,让她以后别回来!
虽然后来嫂子和侄子都去过何家,侯家嫂子也说她哥只是当时气糊涂了,心里还惦记她,可候婶还是没那个脸回来。
这次如果不是因为想给侄女安排到自己身边,如果不是傻柱把这事儿给弄砸了,候婶还真没勇气就这么跑回家。
不过现在也好。
听到自己大哥的呵斥,候婶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反正自己已经回来了,他想怎么骂怎么骂,木已成舟,她哥总不能让她再离婚一回——这样只会更丢人不是?
“大哥!你赶紧看看,我堂姐给您带什么了!”
侯双贵知道他大堂哥多别扭,知道他嘴上批评,其实心里还是惦记候婶的,所以直接提了提候婶带回来的东西,打岔道:
“我姐夫和他家里对我姐可真不错!您看看带的这些东西,咱们村里结婚回门,也没几个舍得带这么好的礼吧?”
侯家大哥不是见利眼开的人,他只是认真看了眼候婶,看她身上穿的衣服没补丁,脸上手上也不像是吃苦的样子,才冷哼一声,让他们赶紧回家。
“带着个继子好在村里溜达,也不嫌丢人!赶紧跟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