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快了。
张平安悄悄看了眼在旁边给自己爹妈烧纸磕头的庄大志，他姐夫在轧钢厂的等级考核已经完成。
等李怀德那边弄好，就能来收音机厂给自己干活了！
到时候，有他姐夫帮忙，他就能抱得美人归~~
张平安对着火堆保证，自己很快结婚，让张家子孙满堂，让老人别听他姐的弄托梦那一套吓唬人，安安生生在下面过日子。
张萍萍转头看着弟弟，十几年了，这是张平安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跟她一起祭奠父母。
“安子。你以前说，人死如灯灭，不想上坟，今天你能来，我很高兴。你说，你跟我在这里聊天，咱们爹妈能听到吗？”
张平安正把一桶用黄表纸卷好的元宝往火堆上放，听到张萍萍忽然问了一个这么有“深度”和“哲理”的问题，稍微愣了一下。
他松开手里被黄表纸包成桶的元宝，把它丢进火里，看着角落上自己悄悄写下的张平安三个字被烧成灰烬，然后转头对着姐姐笑了笑：
“虽然从科学角度来说，人死如灯灭这话没错，从我这干部身份来说，也得说世界上没有鬼。
但是——我希望他们能听到。”
前世的时候，张平安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长大挣钱之后，也去老家给早逝的父母上过坟，也说过话，但是那时候他不信有灵魂和鬼之类的东西，他就想着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给生了自己的人一个交代。
到了这里之后，张平安想，这世界上应该是有灵魂的吧。
要不然，他怎么会穿过时空，来到这个地方？
既然自己的灵魂能落在这里，那么，相信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可能会容纳没有了肉体的灵魂，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他还是唯物主义，但是，他想唯心似乎也不是错误的。
就当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当是活人从死人身上寻找另一种精神慰藉，上坟祭祀他是愿意做的。
张平安烧了很多元宝很多纸钱。
他悄悄告诉父母，自己是他们的便宜儿子，自己会给他们张家传宗接代，让他们安心。
又悄悄念叨原身，让他放心，他一定在这个时代留下属于张平安的名字，让大家伙儿提起张平安，不再只是一句不听劝的胡同串子。
然后低声嘀咕，让他们记得理财，烧过去的纸钱千万别花完，过些年不让上坟，到时候没钱了谁也给他们送不过去……
“到时候你们就算是托梦也白搭，我可找不来元宝……”
“你瞎嘀咕说什么呢？”张萍萍收拾完东西，看到弟弟对着火堆碎碎念，心里一阵安慰。
弟弟长大了，知道跟爹妈唠嗑了。
张平安挠挠头笑得一脸憨，他总不能说自己能预知未来，让爹妈存钱吧？
“没有，我是说，等我结婚之后，去给他们敬酒。”
张萍萍点头，这才像话。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我滴姐啊，你怎么又问啊？您这跟祥林嫂一样……，等我有空买了东西就结……”
姐弟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说笑笑离开燃烧殆尽的纸堆，一阵风吹过，灰色的纸屑像是一只只蝴蝶，在他们身后转了几个圈，慢慢飞上天空，跳出一支欣慰而欢喜的舞。
第二天一上班，特别工作小组办公室便来了一个人。
“您好，请问，您就是张平安，张厂长是吧？”
看着这个平头国字脸的男人，张平安在心里搜索这个人是谁，面儿上却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请他坐下：“您找我有事儿？”
那人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张平安：“我是百货大楼总经理的助理，我叫陈伟。”
他接过宋文倒的茶，谢谢他之后转头继续跟张平安说道：“我们总经理听说，你们街道办有个收音机厂，厂里生产的“中升”牌收音机，不论是清晰度还是调频都属于高水平产品。所以想请您把你们的收音机，在我们百货大楼上柜。”
张平安端起茶缸的手微微一顿，面儿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阵惊讶！
明明前几天自己过去的时候，他们百货大楼的那个许经理还说什么，百货大楼走的是高端路线，不接受“杂牌”。
“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都往我们这里塞！”张平安现在还能想起那个许经理的嘴脸呢！
这怎么才几天的时间，百货大楼这“高端”场合的领导，居然亲自派人过来跟他们谈合作了？！
“您确定，你们是要上我们中升的收音机吗？”张平安挑眉，故意问道：“我们收音机品牌刚成立一个多月，在华夏还没有闯出名头，你们现在上货，会不会占了你们的柜台，降低了你们的格调。”
张平安怀疑，是有人在背后做了什么，所以他故意说了两句阴阳怪气的话。
如果他们真的是看中了自己的品牌，听到自己这么说，一定会让他证明收音机的品质。
如果他们真是因为其他原因要给他们上货的机会，那么一定不会在乎他说了什么。
而这位陈伟的表现，也证明了张平安的说法。
作为职场老油条，他当然听出了张平安话里的讥讽。
但是，陈伟笑得一脸真诚。他告诉张平安，他们已经了解过，张平安去百货大楼谈合作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小科室经理：“对于他傲慢的态度，我表示歉意。
但是，跟贵厂合作，我们百货大楼是认真的。
对于我们百货大楼来说，给新品牌提供一个面对众人的机会，体现了我们海纳百川扶持国有企业发展的决心。
对于贵厂来说，把货放在我们的柜台，面对更多的群众和消费者。也是你们打开市场的一个绝佳机会，张厂长认为，我说的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张平安微微一笑，果然，这世界上最难缠的是小鬼。
稍微地位高些的领导，说话办事就比那些傲慢的狗腿子强百倍！
“您说得非常对。非常感谢陈同志和您的领导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
那么我还想请问，咱们百货大楼几号开业？我们需要做什么前期准备来配合你们呢？”
张平安这次态度非常好，端正而亲切，并且非常正式地感谢了陈伟辛苦跑过来，立刻就开始跟他商讨有关于收音机在百货大楼上货的问题。
说实话，陈伟对于张平安态度的转变是很佩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