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副区长一愣,一时之间没明白张平安的意思。
张平安指了指窗外,告诉牛副区长,只他们街道办九岁以上十二岁以下没有上学的孩子已经有将近一百五十个——
就这还只是家长去街道办问过登记过的数量。
“如果从七岁以上入学来说,那么我们街道辖区,起码有五百个孩子没有学上。”
“咱们今儿先不说这个学校能收完辖区所有孩子,不可能造成群众矛盾!
就算这事儿他真的出现了万一,有那么一两个孩子去不了学校!我想问您,对您来说,是这一两个孩子所谓的公平更重要,还是所有孩子的入学机会更重要?”
牛副区长再次无话可说。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想到张平安刚才说的数字,他摇摇头,表示如果建校应该都能收下,这事儿先不提。
“我们现在考虑下一个问题——你们这样花国有企业的钱办学校,算不算咱们区政府薅国家羊毛?
办校是长期投资,你们怎么保证轧钢厂愿意稳定付钱出来?”
牛副区长其实已经动摇,但是心里又多少还有些疑虑,便干脆直接找张平安问清楚。
看到牛副区长坐到了沙发上,双手交叉严肃提问的样子,张平安就知道,办学指标这事儿基本稳了。
他们这位区长现在担心的是后期资金和舆论压力……
不过这个张平安可以理解,不管到了什么时候。
唾沫星子都是能压死人的,其他事儿他们今天和聂副厂长也说好了。
他坐到了另一个单人沙发上,沉吟片刻问了牛副区长一个问题:“牛副区长,您认为GS合营算不算上面在薅qz羊毛?”
“张平安!”王主任面色一变,脸都白了!
这话要传出去,安子说不定就不能转正了!
张平安却不怕WZ狱——这是五五年,又不是某些年,怕个毛!
牛副区长抬手,让王主任不用大惊小怪。
从公私合营推行之后,他们听到的各种言论多了去了,要一一计较的话,半个四九城都得提溜一遍。
普通群众和基层不了解上面的苦心,会有疑问很正常。
“这不一样,公私合营是为了…”
“公私合营是为了通过政府与资本的合作,推动国有企业改革发展,促进国有经济和私有经济良性互动,实现经济结构优化升级。”
张平安稳定而平缓地说出了标准答案。
牛副区长一脸木然,小兔崽子,你知道还问我?
“在我看来,这和联合办学没有什么不一样。”
张平安一脸认真地看着牛副区长:“公私合营是为了提升经济效益,优化经济结构。
联合办学,同样是在优化国家教育的同时为轧钢厂完成工人升级,这两件事,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与国家来说,提升全民文化水平势在必行,教育问题刻不容缓。
从轧钢厂来说,有文化的工人才能更好地学习技术,提升本领,让生产力量得到升级。
所以,在联合办学这件事上来说,是政府和工厂的双赢。
“还有您担心的后续资金问题……
只要办校能成,作为我们街道办会给工厂提供我们可以提供的不违规违法的便利。
还有那些工人,如果他们贸然停办学校,只轧钢厂的工人们就能骚动起来。
我想他们不至于这么傻,冒着里外不是人的风险停止提供资金。”
“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张平安抬眸,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看到他这么不卑不亢,充满条理地回答完牛副区长的问题,王主任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与有荣焉。
如果说一开始让白新民留下张平安的报名表是为了自己好朋友的孩子。
那么现在,王主任得承认,没有张平安加入的话,会是她们街道办最大的损失。
“这问题可就多了去了!”
听胖洪说王主任和张平安把轧钢厂的事儿谈成了,直接去了区政府,白新民在街道办惊得出了一身白毛汗!
这事儿居然成了?!
不是,这能这么快吗?
他们发动的群众都还没去上班呢吧?
张平安和王主任居然就这么大咧咧地直接去了区政府?
“完了!要坏事儿了!陈淼快快快!你去派出所借他们摩托车!咱们赶紧去拦住他们!”
几个菜鸟听到胖洪组长说轧钢厂那边儿说通了正高兴呢,就看到一贯冷静的白副主任一拍大腿猛地起身要出去!
众人一脸迷茫,不明白明明张平安和王主任已经把轧钢厂的事儿搞定了,白副主任急什么?
办学校这事儿不是好事儿吗?
上午张平安和王主任出发的时候,白副主任还跟他们一起祝他俩马到成功呢,
怎么这会儿变了脸?
宋文这个脑瓜子不太能拐弯儿的,更是直接不高兴地嘀咕起:“平安他搞定了轧钢厂不是好事儿呢,白副主任急什么……”
其他几个菜鸟虽然没说话,但是看白副主任的眼神也充满疑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陈淼更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起来:“平安去区里是办正事儿去了!我才不去拦他。”
白副主任看几个老菜鸟这么高兴,虽然不忍心还是泼了他们一桶冷水:“你们懂什么!”
要不然是老油条呢,白新民把牛副区长可能提到的问题都跟几个菜鸟讲了一遍:
“……就这几条,哪一条往大了说都算是破坏团结!
这事儿也怪我,我想着轧钢厂那些领导除非脑子进了水,要不然不可能同意这事儿……
他们去的时候我还想,就算真让张平安找到路子了,协商这事儿怎么也得有个十天半个月,我和王主任可以慢慢去区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