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洪脸色一变,他又不是傻子,自然发现这位沈科长刚才只是在应付自己!
“你!”
胖洪正要拍桌而起,却被旁边的张平安碰了碰胳膊!
他一愣,想起自己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咬牙冷笑一声,稳稳地坐了回去。
算了,相对比治安巡逻划分,学校的事儿才是大事。
大不了老子今天忍了,等学校弄好再来找这个狗屁科长掰扯掰扯!
胖洪打算今天不提这事儿了,张平安却要提。
而且,他要在这酒桌上把范围拍板,让在座的都看着沈科长答应他的划分要求,再也不能反悔!
张平安端起酒杯给沈科长敬酒,亲自应付这个偷奸耍滑的东西:
“沈科长,我本以为您遇到了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会好好把握,结果没想到,您是看着聪明,心里糊涂,对政策一点儿都不了解……您这样子,怎么做国营大厂的保卫科科长啊!?”
“你什么意思?!我不是和你们商量吗?你上来就批评我不懂事儿?小同志,你的意思是我德不配位吗!”
沈科长脸色一变,就要发火!
他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科级干部,张平安这么个没转正的,居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再说了,他们保卫科只管厂里的事儿就得了,派出所和街道办闲的没事要给他们添堵就算了!
他给他们面子,多揽了活儿,这些人怎么还不知足呢?
张平安才不怕他这个色厉内荏的样子,虽然他们今天过来只是拿治安协助的事儿做幌子,可这事儿也必须给办了!
要不然,到时候辛苦的还是他老丈人和媳妇!
“我说得有错吗?洪组长好声好气跟你谈,你在这里装糊涂……沈科长,您连身为干部的基本素养都没有,以后闹了笑话,可就不止我一个人说您德不配位了!”
张平安说完,给看他俩吵架看愣了的李怀德使了个眼色。
他来这里可不是跟人吵架的,他唱了红脸就得来个白脸捧哏接戏不是?
李怀德正不知道怎么拉架呢——他以为张平安真生气了,正担心惹了自己老丈人不高兴!
接收到张平安的眼神之后,李怀德明白,这厮是准备先兵后礼,让沈科长服软!
他立马把酒瓶拿起来,给沈科长倒了杯酒,让他听平安说清楚。
“张老弟,你别说沈科长了。我们这些关在厂里上班的,怎么可能有你们这些直接执行者对政策了解得清楚啊?
说实话,我们轧钢厂这些人以前说是干部,其实就是群众!
转国营这么些天,大家伙儿都还没从私有厂小领导这身份里跳出来,你说的国家干部素养,我跟沈科长一样不太明白……这么着,您就借着这个机会跟我们说说,私有厂保卫科和国营的工作区别,让我们学习学习……”
这要是别人,沈科长未必给这个面子——你一个十一级干事来劝和?顶屁用!
可李怀德不一样啊,厂里众人都知道,他跟聂副厂长闺女搞对象呢!
不给他脸,那就是打聂副厂长的脸!
再看聂副厂长一脸老神在在的吃菜看热闹,沈科长也知道,自己不能掀桌子。
所以,沈科长收起自己刚才的张狂样,撇了撇嘴对着张平安举起酒杯:“愿闻其详。”
看李怀德和聂副厂长这样配合自己,张平安明白了,这厮今天之所以借着治安巡逻这事儿把他们约过来,为的就是让他们来顶沈科长这里的怨气呢!
国营厂的治安责任早有先例,他作为后勤,又有个副厂长的未来岳父怎么可能不清楚?
估计就是知道厂里这些老油条保卫科的人不好说服,才故意借机会把这事儿推到了他们身上,想让街道办和派出所逼迫保卫科听从安排!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胖洪是自己未来老丈人,张平安根本不会搭理这事儿…
可问题是,胖洪是自己未来老丈人,自己对象又是外勤的,他当然要给派出所争取更大的便利!
张平安三言两句告诉沈科长,他们私营工厂保卫科,说白了就是给轧钢厂守大门。转国营之后,厂保卫科相当于派出所,他这个科长往大了说就是半个派出所所长!
“作为国家干部,不知道为国家考虑,只知道守着您这一亩三分地……沈科长,您觉得您算是轧钢厂的干部,还是算国家干部?”
——张平安对公私合营后干部身份转变其实了解不深。
但是他记得,后世的很多资料显示,这时候的国营大厂保卫科的确是相当于派出所,不只能配枪还要负责辖区治安,所以他说这话也不算是糊弄沈科长。
沈科长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塞进了洗衣机里来回变换,一边儿狂喜于自己一步登天。
一边儿又觉得,自己就是个保卫科科长而已……他在轧钢厂这么多年,真的能一下子吃公家饭做公家的官吗?
“既然相当于派出所,当然要负起相应的责任!”
张平安看了眼他惊喜到眩晕的眼神,继续说道:
“您不想让保卫科的兄弟们辛苦我能理解。可问题是,这是你们保卫科的社会责任!
该有的责任您不愿意让他们履行,您觉得,你们这些人还能顺利转正吗?
或者说,你们只想做轧钢厂的看门大爷?那如果是这样,我们街道办上报上去的话,你们轧钢厂保卫科可能要一分为二,
您继续只负责厂里看大门,再弄一个科长来负责辖区治安,到时候谁大谁小,沈科长,您可得想明白。”
以前轧钢厂是私营单位,保卫科那些人吃一口饭干一点儿活,没有一点儿社会责任心,当然也没人能说他们什么。
现在私营转国有,他们享受到的福利更好。
当然也应该和其他国营大厂一样,负担起保卫科本来就应该配合辖区派出所维护辖区治安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