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副厂长刚说完这话，却觉得不对。
自己不能兴师动众上街道办去。
现在杨厂长和他两个人是众所周知的面和心不和，如果自己在上班时间离开厂子，去了街道办，难保姓杨的不会起疑心。
万一他因为自己的行踪，知道了联合办学这个事儿……到时候，凭着他所谓的厂长身份，先跨出这一步，自己这到手的鸭子不就飞了？
“聂厂长。哪儿用的着您去街道办啊。”
李怀德看他面色犹豫，不过一眨眼便猜出了原因。
他略一思索，开口道：“我听说，从上个月起交道口辖区就有毛贼流窜。辖区派出所人力有限，巡逻起来颇有些顾头不顾腚。
早上跟张平安喝茶的时候，他还说他对象为了这事儿忙的不可开交。派出所已经跟街道办说过，要他们配合巡逻的事儿了……。”
聂副厂长脸上肥肉一动，抬眼看向李怀德：“你的意思是？”
李怀德笑了笑，一副谦逊的样子：“杨厂长前几天不是跟您说，让您通知保卫科向其他国营厂看齐，要求他们除了守卫工厂，还要配合派出所街道办工作吗？
那咱们不如借此机会，叫街道办和派出所的人和咱们保卫科的人一起坐下来谈谈，具体的工作分配。到时候，谈完了一起吃个饭，您和王主任喝喝茶，聊聊天也挺好对吧。”
聂副厂长眼中精光一闪，看向李怀德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当初他闺女聂卫红被李怀德追求的时候，聂副厂长颇有些瞧不上李怀德的家世。
是，现在大家伙儿都说三代穷农最光荣，可真过日子的时候，谁想穷？
谁愿意让自己的后代过苦日子？
也因此，当初他是警告过聂卫红，不准跟李怀德凑太近的！
可他忘了，聂卫红虽然看起来清清冷冷有些高傲，心里却颇有几分叛逆！
他这么一说，聂卫红就认为他这个当爹的嫌贫爱富，原本对李怀德可有可无的喜欢忽然就深刻起来。
虽然平时相处的时候，还是李怀德献殷勤的多，但是聂卫红却也真的认认真真和他谈起了对象。
聂副厂长没办法，只能多把李怀德往自己身边带——闺女看中了。他能怎么样？
聂副厂长想着，自己好歹努力努力，让李怀德升升级，多挣点儿工资也行啊！
结果没想到，李怀德这么一个办事员，做起事来头头是道，很多时候，有些事情他还没想好怎么办。
李怀德已经把前后左右串联起来，直接给了他解决办法。
怎么说呢，从男人的角度来说，聂副厂长越来越认可李怀德。
但是，从父亲的角度来说，他是有些忧心的。
他闺女那娇养出来的高傲性子，真的能跟李怀德相处融洽吗？
或者说，李怀德如果真的爬的越来越高，自己都看不住他的时候，他还会这么惯着聂卫红吗？
看着李怀德给街道办打电话，聂副厂长脑子里各种念头飞转。
想来想去，结果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多提点一下李怀德，他总得记自己的好，对他闺女好一点儿。
上午十一点，李怀德到了食堂，通知食堂安排一顿接待餐。
上午十一点半，王主任张平安和洪组长三人进了轧钢厂。
“他们来做什么？”
听说街道办的人来了，杨厂长手上的笔一顿。
他的助理报告，说是关于街道办和保卫科还有厂里的一些合作事宜——这是聂副厂长身边的李怀德来告诉他的，还请他问问，杨厂长要不要一起午饭，讨论下这些问题。
“我不去了。你跟王主任说下，我工作太忙，招待不周。有什么问题，让她直接跟聂副厂长谈就好。”
杨建国摇摇头，轧钢厂是个几千人的大厂，一天天各种问题层出不穷，他实在是没心力去和街道办那些人打交道。既然姓聂的那么喜欢张罗这些琐碎事儿，就让他自己折腾去。
在厂办公楼接待室，聂副厂长刚进门，就遇到了紧跟其后进来的厂长助理。
这助理进了门之后，跟聂副厂长打过招呼，才一脸歉意面对王主任抱歉道：“王主任，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杨厂长本打算亲自接待您。可他有点事儿，太忙没有时间。您有任何问题和聂副厂长慢慢谈，实在解决不了的，您给我们厂长打电话就行。”
王主任心里叹气。
她和杨建国怎么说也算是半个老相识，做出背后搞事儿的事儿，她心里难免有些别扭。
本来还想着，既然聂副厂长打了电话让她们过来，她见了杨厂长趁机跟他谈谈建学校的事儿，看看他的态度……张平安也说了，跟他说了也没事儿，说不定还能让这俩人竞争加快速度建校。
虽然她觉得，平安这次只怕是想当然了——王主任认为，不管是聂副厂长还是杨厂长，都不可能真的出那么大一笔钱跟他们联合建校。
虽然不知道这次张平安用了什么手段让聂副厂长亲自联系叫她们过来，但是王主任心里并不觉得学校的事儿能成。
她过来，只是想着尽人事，听天命。
她更想着，把这事儿跟杨厂长说一声，不管成不成的，也算是把事情摆在明面儿上，免得杨厂长以后知道了以为她在排挤他。
结果没想到，杨建国根本没打算出面见他们。
王主任笑的一脸和气，面儿上没透出一点儿心里的想法：“你们杨厂长一直工作就是特别认真。
当初在区里的时候，他就不喜欢这些事儿。没关系，你跟他说这些事儿由聂副厂长负责也是一样的。”
厂长助理离开，聂副厂长心里冷笑一声。
只觉得杨建国忒装，忒瞧不起人！
居然让他的助理跟王主任说“解决不了的事儿给他打电话！”
呵呵。
这轧钢厂里，如果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那他姓杨的也一样！
不过心里对王主任聂副厂长又多了几分好感。
刚才王主任怎么说来着“这些事儿，由聂厂长负责也是一样的。”
看看，正的副的又怎么样？
在别人眼里，能把事儿办了就是管事儿的！
轧钢厂在交道口辖区，平时不管是王主任还是胖洪，都和轧钢厂打过交道。所以他们和保卫科科长自然也有几分熟悉。
几个人也不需要做什么自我介绍，直接从接待室出去，到了食堂小雅间。
——中国人的规矩，任何事情都可以放在饭桌上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