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闹事的辽修不过道基修为,都无须用刑,在愤怒之下自己就将一切动因都交待了。
原来这块灵地是附近几个小部落的圣地,只有族中最出色的子弟才能够每年进入圣地修炼三个月。每个部落只能有一位法相,再多就需要离开此地,前往辽域深处继续修行。
如此严苛的传统,实是因为这块灵地的灵气太过稀薄,比青冥最下等的灵田还差,最多支撑几位法相苟延残喘。
一年之前,锄禾需要灵地建立工坊,就去找巴图说了。巴图正愁巴结不上这位青冥的功德大佬,当即大手一挥,就将这块地连同类似的几十块灵地全都打包划给了锄禾,一块青元都没要。
辽域传统,弱肉强食,卫渊现在就相当于三河汗帐的大汗,他要哪块地,哪个部落就得给,不想给也行,开战打赢即可。
就这样,不知情的锄禾圈下了这片灵地,开始修建新型农业工坊。
周围几个小部落敢怒不敢言,许多修士都只能迁走。后来工坊投产,一启动就将所有灵气全部抽光,然后生产出来的东西,用辽族的话讲,居然都是给贱种吃的饲料。
辽族部落中也是层级分明,贵族和修士才算人,凡民和牲口同列,有时还不如大牲口。
今天来闹事的,就都是周围部落里的贵族,好几个是族长的亲儿孙。他们认为,锄禾抢走了灵气,如果拿来自用,他们也就认了。
可锄禾却用灵气来培育给凡民贱种吃的凡粮凡草,这简直就是拿精米白面喂猪!要知道,连部落贵胄平时都吃不上精米白面。
这让辽族部落贵胄们完全忍不了了,一些性情刚烈的决心舍弃性命,也要把这亵渎圣地的工坊给砸了。
看罢审讯,锄禾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想做个实验,看看怎么在这灵气贫瘠之地尽可能多地提升粮食草料产量,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卫渊却笑道:“他们来闹,正说明这是大好事!我们也可以借此大做文章。”
“怎么说?”锄禾有些糊涂。
卫渊便道:“辽民结构其实与大汤相似,都是成千上万凡民中才出一个修士。修士自动成为贵族,辽族凡民则也被称为下民、贱民,贱种等等,从律法上看,地位甚至还比不上战马,顶多和耕牛同列。
贱民就算铸体一两层,也还是贱民,什么都改变不了,自己还是部落贵族的私产。但几十个凡民对上道基贵族,再怎么反抗也只有死路一条。可几十个铸体,哪怕只炼了筋肉,偷袭之下,也有很大可能袭杀道基。
这座工坊实质,就是将原本只供贵族独享的灵气,拿出来分给了广大底层辽民,并且将他们武装起来。”
锄禾一点不笨,只是对政治不敏感,此刻卫渊一说就明白了,而且卫渊没说的几层意思也都推了出来。
按辽族传统,贱民永远是贱民,除非能修成道基,才可以脱离贱籍,跃升公民。将来就算辽族重新夺回了三河汗帐,面对的就是包含了大量铸体的贱民。按照辽律,这些贱民相当于偷了主人灵气,都要处死。
所以重占此地后,辽族高层就要面对一个严峻的问题,杀还是不杀。
杀的话,实在数量太多了,而且凡民修成铸体后,屠杀起来业力暴增,几千万全杀了的话,就是银月也受不了。
如果新统治者仁厚为怀,决定不杀,那这些铸体辽民一个个都是定时炸弹。他们曾经在阳光下蓬勃生长,势必就不愿意再回到压抑冰冷的岩缝中屈辱生活。不自由,毋宁死,人如此,辽也如此。
并且这些辽民应该都已经贡献了一波气运,在懂气运的人眼中,就是割过一茬的韭菜,价值归零。
如此一来,经过卫渊改造后,这片土地上的辽民就都成了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随时可能造反,满嘴都是待遇,但又榨不出二两油的刁民。
青冥每打下一块土地,只要如是经营一段时间,就会变成彻底的‘毒地’,后世几百上千年都不得安宁。
破解手段也不是没有,但基本都和屠灭二字脱不开干系。这也是卫渊一看到工坊运行的实际效果,立刻赶过来确认的原因。
说到最后,卫渊感慨道:“真没想到,对付净土的真正利器,居然在这里找到了。”
锄禾这次是真的不解:“这和净土有什么关系?”
卫渊道:“净土的核心是度己,他们对普通信众的要求是布施和虔信,灵气最终是归属于罗汉菩萨的,愿力也是。王佛是度世人,愿意把一些灵气分给信众,以此转化成更高的愿力信仰,获取功德,还有助于自己修行。
我的三界道途是度人间,但一直以来和净土没能从本质上区分开来。凡人天性,大多都是先顾自己,身边有什么就修什么。所以在信众之争上,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有打过去占住地盘,再打过去再占地盘一法。但是现在办法有了!谁说灵气只能归于仙佛?”
归根结底,这是一个灵气应该属于谁的问题,也是最为关键、最为底层的分配问题。
锄禾的农业工坊,恰好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方案,等同于将灵气转赠给万千凡人。而在以往,这其实只能在洞天秘境中实现。但能进洞天的凡人极少,在辽域,甚至比贵族还要少。
青冥核心界域则是近似于实现了全民分配灵气,同时大批量炼制的小培元丹也是灵气重新分配的方法,但其实只占极小比例。青冥情况特殊,修士数量极众,且凡人到修士的升迁路径清晰公正,所以灵气分配倒不是问题。
“辽域也是有净土的,说不定比北齐的宝华本山还大。”卫渊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卫渊有些怀疑,密宗里说不定就有净土的分支,只是现在还没有证据。
看过锄禾的农业工坊,卫渊信心大增,当场就拍板划拨了大笔经费,让锄禾先建五十座农业工坊,以此解决一亿辽民的吃饭生计,为以后留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