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那个直径千米的白色光球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柔和而无害的光芒。
杰明盯着它，久久无言。
两万亿吨反物质。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次回响都带着更沉重的分量。
他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能够帮助八级巫师战斗”的概念。
侧面来说，也只有拥有这种级别的力量，才有资格参与到八级巫师的战斗当中。
八级巫师，法则固定，免疫世界修改。
他们之间的对决，已经超出了常规巫术的范畴，触及到更深层、更本质的规则层面。
而像眼前这团反物质光球这样的“底牌”，就是为那种层面的战斗准备的——用来打破平衡，尽可能创造优势的筹码。
杰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骇，转向克拉克：
“混沌秘教的底牌是什么？”
克拉克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在主控台上又操作了几下。
另一幅光幕在三人面前展开。
画面一片漆黑。
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绝对虚无。
杰明盯着看了几秒，甚至有一种自己的视线都被那黑暗“吸收”的错觉。
片刻后，画面逐渐调整，显露出地底深处一处巨大的空洞结构。
那空洞的规模，几乎不亚于刚才那座法阵占据的地表区域。
而空洞之中，弥漫着某种肉眼无法直接捕捉，只能通过能量探测术式才能“看见”的，如同浓稠液体般缓慢翻涌的灰黑色雾气。
“这是……”杰明皱眉。
“混沌秘教准备的底牌。”克拉克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在这片黑暗的画面映衬下，多了几分凝重，“具体情况我们无法探知得太详细——那边的防护比寂灭之塔还要严密。但根据灵魂系巫师的逆向推演，那应该是……”他顿了顿，“海量的情绪能源。”
“情绪能源？”杰明重复。
“对。”克拉克点头，“混沌秘教最擅长玩弄的东西。恐惧、绝望、疯狂、痛苦……这些极端情绪经过特殊手段收集、提纯、压缩后，会转化为一种极其特殊的能量形态。它可以用来强化某些法则，也可以直接作为武器，特别是对灵魂的杀伤力，远超同级别的能量攻击。”
他看向光幕中那片翻涌的灰黑雾气：
“根据推演，那里面的情绪能源总量……能量级，和寂灭之塔那两万亿吨反物质，在同一水准。”
杰明感觉自己的后背正在冒冷汗。
两万亿吨反物质。
海量情绪能源。
随便哪一个失控，都足以将这片战场彻底从这个位面中抹去。
而现在，这样的存在，有两个。
“看得直冒冷汗吧？”一个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杰明转头，看见狄奥尼修斯·斯宾塞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
这位七级巫师脸上挂着惯有的儒雅笑容，但眼底深处，却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凝重。
他叹了口气，目光在那两幅光幕上停留片刻。
“工坊准备的底牌，虽然理论上要略强于现阶段他们任何一个，但也只能应对其中之一。”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一次性面对两个……确实没什么办法。”
杰明闻言，愣了愣。
“略强于现阶段他们的任何一个？”他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关键词，“工坊的底牌……比这两样还强？”
狄奥尼修斯和克拉克对视了一眼。
片刻后，狄奥尼修斯微微颔首：
“反正已经到了这个阶段，很快就要发动最终决战了。告诉他也没什么。”
克拉克转向杰明，那双古井无波的灰眸中，难得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意味。
“工坊准备的底牌，其实很简单。”他说，“甚至这玩意儿的简略版，你常用。”
杰明愣住了。
他常用？
他快速在脑海中搜索自己常用的手段——符印巫器、离火灭绝神光、归墟甲、太虚步、光神化……
哪一个跟“底牌”能扯上关系？
不对，这些东西普通巫师应该也不会用啊！
克拉克没有让他猜太久。
“工坊这边准备的底牌就是炼金术专用的炼成阵。”他平静地说，“只不过……范围稍微大一点——是可以覆盖整个位面的超广域炼成阵。”
“嘶……”
杰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覆盖整个位面的……炼成阵？
狄奥尼修斯在一旁补充解释：
“超广域炼成阵最大的优点，就是不需要局限在某一片固定区域来布置。但也正因为如此，它的每一个分阵，都必须遍布在整个位面各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片废弃位面的面积太大了。所以我们花了这么久，才终于完成。”
杰明愣住了。
然后，脑海中无数信息如同被点燃的引信，迅速串联成完整的图景。
炼成阵是炼金术的根基，通过对物质结构的完全理解与重构，实现对物质的分解与再合成。
覆盖整个位面的超广域炼成阵……意味着在法阵启动的瞬间，整个位面范围内的所有物质，都将处于诺伦工坊的炼金术掌控之下。
如果是这样……
寂灭之塔那两万亿吨反物质，确实可以被“处理”。
完全可以通过炼成阵将其分解、转化、或者转移到安全区域。
混沌秘教那海量情绪能源，同样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处理。
难怪狄奥尼修斯说“理论上略强于任何一个”。
超广域炼成阵，确实有资格单独应对其中任何一个底牌。
但问题是……
“只能应对其中之一？”杰明问。
“对。”狄奥尼修斯点头，“法阵启动后，所有能量都会集中在选定的目标上。想要同时应对两个……除非有第二个同等级别的炼成阵，或者有其他足够强大的手段辅助。”
杰明沉默了。
随即，他反应过来了另一件事：
“所以……之前我们这边的侦察战斗，根本就不需要展开？”
狄奥尼修斯平静地看向他，那目光里没有愧疚，没有歉意，只有一种属于战略决策者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是的。”
“但这样一来，就会提前暴露我们的意图。”狄奥尼修斯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让对面知道我们的人手在满位面活动，远比让他们直接看到一座覆盖全位面的超大型法阵要好。至于那些侦察战斗的损失……”
他顿了顿。
“从成本上来说，这是最适合的方法。”
杰明沉默了下来。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哪怕他本人其实也属于代价之一，但杰明依旧赞同狄奥尼修斯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