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着人缒城下去,务必要把宋军的楯车拆掉!不能让他们继续挖城墙了!”
鬼名守全的亲兵,也是他们部族的精锐,接到命令后毅然决然地缒城而下,尝试去破坏宋军的楯车。
但宋军又不蠢,楯车旁边都是有甲士负责保护工兵的,所以缒城而下的夏军几乎没取得什么像样的战果。
与此同时,宋军的云梯车也都陆续抵达了城下。
云梯车的车顶挡板被放下,重重搭在垛口上,披重甲、持利刃的宋军甲士从通道冲出来,跃上城头与守军展开激烈搏杀,城头狭窄,双方挤作一团,刀砍枪刺,斧劈锤砸,不断有人坠下城墙,惨叫声不绝于耳。
“滚木!擂石!金汁!全都给我往下砸!绝不能放宋狗上来!”
夏军士卒冒着箭雨,将早已备好的守城器械奋力推下城头。
不是所有宋军都能通过登上云梯车来进攻的,绝大部分宋军仍然需要攀爬长梯,夏军的滚木擂石顺着城墙斜面轰然滚落,砸在登城宋军身上便是非死即伤。
同时,城头数口大锅内,熬煮多时的粪汁冒着刺鼻的浓烟,被夏军奋力泼洒,滚烫的粪汁淋下,中者无不皮开肉绽,惨嚎倒地。
然而后续的宋军,在将领们的严令和督战队的逼迫下,依旧在往上不断地攀登着。
宋夏两军自清晨开始,一直鏖战到了日上中天。
宋军的砲车群也在持续轰击,由于时间过长,以至于有十余架砲车出现了损坏,甚至还有直接原地散架的。
不过,随着楯车不断的挖墙角,五梢重砲所抛射巨石的轰击效果也开始越来越明显。
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块重近百斤的巨石。
这块巨石正中西南城墙裂缝最密集处,只听得一声闷响,一大段墙体终于支撑不住,向内轰然塌陷,扬起漫天尘土!
一个宽三丈有余的缺口赫然出现!
“城墙塌了!”宋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姚兕!姚麟!”
负责在西面指挥的杨文广大喝:“带人冲进去!”
“得令!”
姚兕、姚麟兄弟带领二百精锐甲士,顶着城头倾泻而下的箭矢、滚石,向缺口猛冲进去。
“塞门刀车呢?填上!赶紧把窟窿填上!”
夏军这边自然也是有所准备的,鬼名守全连忙下令道。
所谓“塞门刀车”,是一种专为城门失守设计的应急防御器械,车体采用硬木框架,宽三到四丈,前部垂直安装三层交叉木架,共固定二十四把长柄钢刀,刀锋外露形成密集杀伤阵列,车体底部则配置双轮机构,后部延伸出木质长辕,供守城方士卒推运。
缺口处,尘土尚未落定,夏军的塞门刀车已被士卒推着冲向塌陷处,后面还跟着一队持矛披甲的夏兵,显然是要用这铁刺猬般的器械堵住缺口,再以长矛攒刺,将强行冲进来的宋军逼退。
姚麟带着士卒拿大盾往前顶,但因为塞门刀车已经卡住了缺口,故而哪怕顶进去数尺,也没办法进城。
姚兕则迅速观察形势。
这塞门刀车虽然把缺口堵住了,但有个致命弱点,那就是后面的士卒即便披甲,实际上也是暴露在射界内的。
“前面的先往后撤一下!弩手!瞄准推车的敌人弱点直射!”
后方跟进的一队宋军弩手立刻上前,在盾牌掩护下瞄准刀车两侧的推车士卒放箭。
“嗖嗖嗖——”
箭矢破空,推车和持矛的夏军士卒接连中箭,即便有甲胄保护,仍有人不断倒地,但夏军显然早有准备,后面立刻又有新的士卒补上。
因为双方的重兵都在西面,而夏军实在太多,缺口又被堵住了,宋军一时竟难以突破,双方就这样在城墙缺口处暂时僵持了下来。
没过多久,东南角的城墙也传来一声巨响——另一段被火药炸松,又被楯车深挖、砲车持续轰击的城墙终于也塌了!
刘昌祚在东面亲临一线指挥,见城墙塌陷,立刻喝道。
“弟兄们,跟我冲进去!”
他身先士卒,举着大盾,踏着碎石瓦砾率先冲入缺口。
缺口内,夏军守将早已让手下士卒推着塞门刀车前来,但一个尴尬的问题出现了......跟西面不同,东面的缺口宽度只有不到两丈,塞门刀车太宽了,根本就进不去,只能顶在城内靠近城墙的地方。
宋军前面同样都是举着大盾的重甲士卒,刘昌祚更是力大无穷,硬是带着士卒把夏军的塞门刀车给往里推了数尺,由于塞门刀车太宽卡不进缺口里,所以只要稍微往里顶一些两侧便会出现缝隙,后续宋军甲士得以顺着挤出去,继而与塞门刀车旁的夏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缺口处瞬间变成了绞肉机,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鲜血浸透土地,在严寒中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鬼名守全见状,急调预备队向东面缺口增援,东面城墙上残存的弓弩手也在集中射击缺口后方,企图阻止宋军后续部队涌入。
然而夏军即便拼死抵抗,可除了两处城墙缺口之外,还有多段城墙也在宋军的正面进攻中同时告急,所以不可避免地逐渐顾此失彼了起来。
下午,东城城墙缺口率先被刘昌祚部彻底突破,宋军自东城大量涌入。
紧接着,腹背受敌的南城城墙也失守了。
到黄昏时,战斗已蔓延至城内各处。
夏军残部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鬼名守全率亲卫退守城中心,试图依托粮仓、府库、官衙等建筑物做最后抵抗。
但大势已去。
“将军,突围吧!从北门走,黄河已经结冰了,渡黄河还有生机!”副将嘶声道。
鬼名守全惨然一笑:“兰州失守,我有何面目去见陛下?有何面目去见叔父在天之灵?”
他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诸位,鬼名氏没有贪生怕死之辈,今日,便与兰州共存亡!”
“愿随将军死战!”亲卫齐声怒吼。
不得不承认,守卫兰州的夏军战斗意志非常顽强,然而他们的抵抗并未持续太久......贾岩率领甲士最终攻破了官衙,拼死抵抗的鬼名守全虽然临死前连斩三名宋军士卒,却最终被贾岩的钩镰刀卸了兵刃,继而斩杀。
翌日,当太阳完全升起时,兰州城内,最后的抵抗被平息了。
宋军的旌旗,高高飘扬在兰州官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