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宋军左翼尚有洮水和北关堡以做屏障,可右翼是靠军阵连接着洮水谷地的东侧山脉的,一旦被突破,夏军援军便可长驱直入,然后通过迂回,将宋军包成大饺子!
陆北顾看得分明,立即下令:“姚兕、姚麟,率具装甲骑随时候命!燕达、林广,向西警戒,若北关堡羌兵异动,或夏军自西面来袭,务必阻住!”
“得令!”
与此同时,西面,一直按兵不动的北关堡,堡门忽然洞开,约千余羌兵涌出,在堡前列阵,并很快与此前在堡外的一千五百羌兵汇合。
“王韶!”陆北顾看向身旁,“你持我令箭,速去北关堡外,质问俞龙珂所部羌兵将领,究竟意欲何为!若其仍称助我,则令其即刻向北进攻夏军,若其推诿不前,则严词警告,我军随时可先击之!”
“是!”王韶毫不迟疑,接过令箭,在十余名骑兵的护送下向不远处的北关堡疾驰而去。
陆北顾又看向张载:“派人去确认通谷堡方向是否安全!传令杨文广,加强通谷堡及周边堡寨守备,警惕西方有可能来袭之敌!”
显然,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了。
但很快,王韶飞马而回,脸上带着一丝振奋之色,说道:“经略!北关堡外羌兵将领称,他们奉俞龙珂之命襄助我军!”
陆北顾当即道:“准其所请!令其归燕达节制!左翼向北进攻夏军!”
随后,又是一道道命令发出,宋军在这片狭窄的河谷地带正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夏军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是决战的关键时刻。
鬼名浪布在后方指挥,不断调兵遣将加强攻势,同时,夏军轻骑开始向宋军两翼迂回,试图寻找薄弱点。
战场上,双方士卒舍生忘死,搏杀惨烈。
宋军右翼阵地前,尸体层层堆积,鲜血浸透土地,汇成涓涓细流,苗授、奚起身被数创,仍死战不退。
而中军王君万部与刘昌祚部合并后,依托车阵残骸和临时抢修的工事,也在不断苦战。
时间在血腥搏杀中缓缓流逝。
日头渐西,阳光如血,映照着这片修罗场。
“狄道城西南面出现了四千多河州羌兵,俞龙珂已派兵出城迎战!”
“杨将军回报,通谷堡方向暂无夏军踪迹!”
接到这两条消息,陆北顾松了口气......俞龙珂,终究还是没有动摇。
而既然俞龙珂派兵出狄道城阻敌,通谷堡的堡寨群又有杨文广亲自统领三千五百多名战兵守卫,大军后路肯定是能确保的。
此时,夏军阵中,鬼名浪布看着如此有韧性的宋军,也是眉头微蹙。
他深知久攻不下,于己不利。
在沉吟片刻后,鬼名浪布终于下令:“命铁鹞子准备,集中兵力,突击宋军中军与右翼的间隙!一举破其阵型!”
在这支夏军的王牌部队里,得到命令的辅兵们,开始忙碌地为骑卒和战马披甲。
热气球上的观察员居高临下看到了夏军铁鹞子的动向,将这条情报及时汇报给了陆北顾。
“神臂弩队,前出!瞄准铁鹞子,听号令再齐射!”
“姚兕、姚麟,重骑列队,准备反冲锋!”
沈括亲自督阵,六百五十具神臂弩开始准备,弩手们屏息凝神,绞轴上弦,沉重的弩箭对准了正在缓缓加速的夏军铁鹞子。
这些专为破甲而制的特殊弩箭,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大地开始震颤。
夏军铁鹞子完成了加速,如一道钢铁洪流,轰然冲向宋军中军与右翼的结合部!
宋军神臂弩弩手,各个手指扣弦,目光死死盯着这些越来越近的钢铁怪兽。
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五十步......
“神臂弩——放!”
“崩!崩!崩!”
一连串沉闷的弩弦震响骤然爆发!
六百余支特制弩箭离弦而出,化作一片死亡之云,迎头罩向夏军铁鹞子!
“噗噗噗噗——”箭簇破甲入肉之声密集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铁鹞子人仰马翻,沉重的铁甲无法完全抵挡神臂弩的致命穿透!
战马悲嘶,甲士坠地,严整的冲锋阵型顿时出现严重的混乱......最糟糕的是,由于前排的倒下,后面的战马被迫撞上了前面人、马的躯体。
不过铁鹞子毕竟训练有素且马术精湛,经过稍许的混乱之后,便策马跨了过去。
而宋军神臂弩在脚蹬上弦之后,又是一轮齐射。
刚刚跨过同袍尸体的夏军铁鹞子,顿时又齐刷刷倒了下去,这区区四、五十步距离,短时间内竟成了怎么都跨不过去的天堑。
实际上,能打出这种效果,完全就是因为信息差。
在过去的战场上,除了床弩以外,从未出现能够正面击穿具装甲骑护甲的强弩,而床弩是不可能在野战场景下从容地摆出一排的,敌人的具装甲骑更不可能看到一排床弩还往上撞。
所以,哪怕是鬼名浪布,也是下意识地认为,只要具装甲骑出动,哪怕无法击穿宋军的阵型,也肯定能有效果,根本不存在“冲不到宋军阵前”这种事情。
而陆北顾见时机已到,知道接下来再给夏军铁鹞子一些喘息之机,便会真的冲到神臂弩阵前,到时候神臂弩的弩手们可就是任人宰割了。
于是,他果断下令姚兕、姚麟率宋军重骑自侧翼杀出。
宋军重骑,从侧翼狠狠撞入铁鹞子阵中,令其无法顺利向南冲锋,而空出的正面,夏军铁鹞子却还要承受神臂弩的屠戮!
鬼名浪布在远处望见夏军最精锐的铁鹞子,如同割草一般一片一片地倒下。
显然,这些夏国花费无数时间和金钱培养的王牌部队,马上就要陷入到全军覆没的险境之中。
鬼名浪布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大声喝道:
“剩下的一千五百步跋子,全部压上!去击溃宋军的右翼!不要再让宋军的强弩再逞威了!”
在把手里最后的预备队派了出去之后,鬼名浪布又看向了东南方向的大山。
此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再有两个时辰不到就天黑了,此前埋伏在山中的伏兵,为何迟迟不出现在宋军后方发起突袭?